【摘　要】本文以舞剧《朱鹮》为例对意境特征以及舞剧中的意境营造进行分析研究。从作品构思与编舞、动态与音乐、服饰与视觉等方面对该作品的意境营造进行分析，同时又论述了舞剧《朱鹮》的创新之道，给未来舞剧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全新的思路。意境在舞剧创作中占有无可替代的地位，失去了意境，舞剧便失去了灵魂。《朱鹮》是一部以生态为题材创作的舞剧，由上海歌舞团倾力打造。舞剧的意境创作运用了“情境编舞法”与“交响编舞法”两种编法。通过对专属于朱鹮这种鸟类的语言进行创造，在传统审美原理的基础上塑造了“写意”的朱鹮形象。舞剧《朱鹮》在基于“美”与“殇”的现实呈现上注重营造舞剧《朱鹮》的整体意境，从而将剧中美轮美奂的情境娓娓道来，将锥心之痛的情感淋漓而出。舞剧的音乐更是营造意境的重要手段，不仅如此，舞美设计同样至关重要，舞台布景和灯光设计使舞台整体营造出意境美，给人身临其境的审美感受。

【关键词】　创作背景；意境构成；创新之道

中图分类号：J823;J81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7-0125(2025)04-0129-04
 

一、意境与舞剧意境

意境是中国古典美学传统的一个重要范畴，是外在形象与主观思想感情的完美结合。舞剧作品的“意境”是塑造形象美的高超艺术境界，是舞蹈活的灵魂，是情与景的交融。可以说，意境是舞台上再现的生活场景和思想情感相互杂糅的艺术境界。

（一）意境

“意境是中国古典美学特有的美学范畴，其内涵极为丰富。从中国美学意境的表现形式上来看，其具有‘情’与‘景’的相互融合、‘虚’与‘实’共生的境界，是主体与客体的有机统一。意境给人更多的感受是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是一种看似只能感受到却触摸不到的意象美，是一种从有限到无限的超越美，是一种关注主体体现内在的精神美。”^①意境这个词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国诗歌总集《诗经》。在唐代，王昌龄在《诗格》中首次提出了“意境”这一概念，用来描述诗歌的审美境界，“意境”是以境生情，情境交融，这种境界是主观情感与客观景物的相互渗透。虚，代表人的主观情感。实，代表客观现实。意境，将现实生活中的形象和场景转化为富有形式意味的艺术形象，从而引发观众的共鸣。

（二）舞剧中的意境

舞蹈通过特定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思想情感，从而引起观众的共鸣，形成艺术境界。关于意境，闻一多先生曾在《说舞》中说：“舞是生命情调最直接、最实质、最强烈、最尖锐、最单纯而又最充足的表现。”^②舞蹈发生于情，正如《毛诗序》所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③舞蹈是人们表达内心情感的良好方式，用肢体语言来抒发内心情感是内在精神的外化表现。舞蹈作品的意境是情景交融、如诗如画、内涵丰富、引人联想的。编导将生活化的动作通过提炼、组织、美化后再创造出舞蹈动作，这些作品掺杂着编导的生活经历，经过演员的演绎回馈观众。与此同时观众会接收到编导所传递的某种思想情感，此时舞蹈作品将会达到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引发人们的共鸣，引发观众的思考。

优秀的舞剧作品需要意境的修饰，以虚实相生的创作手法建立舞剧作品的“情”与“景”。这种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以有限的形象创造了无限的遐想，创造出属于舞台艺术的独特意境。例如：舞剧《朱鹮》，该作品整体以中国古典舞的审美特征进行表达，通过典型的人物形象，别具特色的服饰造型，恬静唯美的舞台设计，以及身临其境的音乐氛围共同营造出山水画和花鸟画般的意境。看似是塑造了直观的“形”，实则是生命“意”的传达。舞剧的最后一幕，男主与女主相隔阂的玻璃罩被缓慢打开，看似是一场人与朱鹮跨物种的凄美爱情故事，执手相看，互诉衷肠；实则是编导向观众传达人与万物生灵要和谐共生的观念，呼吁人们用爱守护生命的绽放。

二、舞剧的意境营造——以《朱鹮》为例

“舞剧是一种以舞蹈身体语言为主要表现手段的戏剧形式，其戏剧性主要通过叙事得以呈现，它既是形体的艺术，又是叙事的艺术。对于舞剧作品而言，意象的营造正是彰显作品审美意趣、体现作品灵动诗意的重要方式。”^④舞剧通过对专属于朱鹮这种鸟类的语言进行创造，在传统审美原理的基础上塑造了“写意”的朱鹮形象。编导的创作在基于“美”与“殇”的现实呈现上注重营造舞剧《朱鹮》的整体意境，从而将剧中美轮美奂的情境娓娓道来，使锥心之痛的情感淋漓而出。

（一）舞剧构思与编舞的意境融合

“舞剧《朱鹮》的题材构思来源于2010年上海世博会日本馆的‘心之和·技之和’主题中拯救朱鹮的故事。”^⑤舞剧《朱鹮》通过讲述人与朱鹮跨越千年的情缘，唤起人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关注和思考，用艺术的方式，呼唤人们珍惜朱鹮，呼唤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朱鹮》的构思与立意是以浪漫主义的手法讲述着一个人的前世今生，讲述着人与鸟跨越时空、生生不息、相依相偎的内在情感。《朱鹮》重在以舞写意，通过塑造朱鹮的典型形象，结合舞剧的情节、结构、布局共同完成这部现实主义题材的舞剧。在创作上，创作团队运用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方式，呈现出具有超现实主义精神内涵的文艺作品。

舞剧中的意境创作表现为实境与虚境的辩证统一。舞剧的意境创作运用了“情境编舞法”与“交响编舞法”两种编法。《朱鹮》的编舞语言以流畅、优雅和象征性姿态为特征，编创灵感来自朱鹮的生活习性，如展翅翱翔、水边嬉戏、缠绵求偶等，这为舞蹈注入了真实感与象征意义。“舞剧《朱鹮》将‘美’与‘殇’诗化地呈现在实境的创设与虚境的联想之上，追求中国式的美学意境。”^⑤舞剧意境生成的一个重要途径，除了“情境编舞法”的运用外，一定程度也运用“交响编舞法”。可以说“交响编舞法”与“情境编舞法”有相通之处，通过群舞“织体”的设计来帮助表现舞蹈情境，这些“织体”是一种比较饱满而富于变化的形式：“复调式”舞蹈画面在交响编舞法运用下所形成的视觉感，又使舞剧的意境呈现显得层次分明，意蕴深厚。

（二）舞剧动态与音乐的意境呼应

一部精良的舞台剧，尤其是以舞蹈为主要表达形式的舞剧，音乐在其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于没有密集的台词及叙事表达需求，舞剧更需要音乐的烘托以营造氛围，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舞剧《朱鹮》的音乐不仅是意境创造的重要手段，同时也是舞剧朱鹮之“动态”的意境营造。

这些“动”的构成是使舞蹈动作具有“美”的内在因素。构成舞剧动作的基本成分可分为四大方面：“动态”“动速”“动律”“动力”。“动态”可以简单地概述为舞蹈的动作以及舞蹈动作的状态。众所周知，舞蹈是以人的肢体动作为主要表现手段的，通过肢体的运动去展现一些社会生活的内容，通过运动的肢体去表达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情感思想。“动速”即舞蹈动作的节奏和速度。舞剧中所有动作的节奏都随着音乐的变化而变化，音乐的快慢缓急则代表着情绪的递进，音乐的慢节奏与舞蹈动作的快节奏相互交错则代表着朱鹮生存环境的艰难，扩大了舞剧的张力更加强化了观众视觉上的冲击力，由此形成鲜明的对比，赋予了朱鹮更加鲜明的形象特征。“动律”即舞蹈动作的空间方位以及队形的流动变化。“动力”即舞蹈动作发力方式的大、小、快、慢。相同的舞蹈动作由于力度大小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情绪表现，呈现出不同的情绪价值。由此可以看出舞蹈动作的力度大小可以直接影响情绪。

舞剧《朱鹮》的乐曲既有东方古典之美，又有历史的肃穆感。音乐与独特的风景和荡气回肠的故事，与演员们的精彩表演相得益彰。作为舞剧的脉搏，《朱鹮》配乐同样打动人心。不仅再现了灵鸟涉水而来的画面感，更将深深的情感透过音乐浸染至每一个听众心中。《人与鹮之舞》是整场舞剧中十分精彩的双人舞配乐。在干净明快的琵琶独奏中融入传统器乐箫、笛，西洋乐的双簧管、长笛、竖琴，层次丰富，灵动又庄重。演员们轻踮脚尖，与配乐的每一个音符配合，唤醒了观众对自然的记忆。

（三）舞剧服装与视觉的意境营造

舞剧的意境营造过程中，舞美设计功不可没。在舞剧《朱鹮》中，朱鹮的服饰造型独特，极为巧妙。编创团队花费大量时间去寻找适合《朱鹮》且别具一格、独具特色的服饰妆造，为了这一点“新意”主创团队拼尽全力去寻找朱鹮的特征。演员们洁白纱裙上的一点粉红充分凸显了朱鹮鸟的灵动，好似万绿丛中一点红，鲜亮异常。一点粉红使朱鹮的形象更加灵动，同时将朱鹮收起翅膀时的形象完美呈现在观众面前，使观众眼前一亮，独具特色。演员们的长裙，长短各不相同，这也是为了营造一种富有生命力的意境，舞者身上长短不一的长裙代表着不同生命长度的朱鹮，每一只朱鹮都是唯一的，这也是舞剧在服装造型上别具一格的特点。

舞台布局和灯光设计是舞剧意境渲染的重要手段，通过灯光的调整和舞台布局的转化可以营造出身临其境的艺术审美感受。“舞剧《朱鹮》整体营造出花鸟画般的意境美，以东方美学的意境和中国传统美学基调讲述着关于生命、回忆和朱鹮命运的故事。”^⑦

三、舞剧《朱鹮》的创新之道

舞剧《朱鹮》以其独特的选材视角、形象的舞蹈语言、丰富的思想内涵在众多舞剧中脱颖而出。全文看似以跨物种的凄美爱情故事为主线，实则向观众传达了众生平等、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舞剧《朱鹮》的创新之道，给未来舞剧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关于舞剧《朱鹮》的创新之道具体内容如下；

（一）选材独特，立意高远

朱鹮曾一度濒临灭绝，但由于人类的不懈努力使其数量逐渐恢复到正常，帮助它们摆脱了灭亡的厄运，朱鹮这一种群经历了从濒临灭绝到重生的全过程。每次谈论到朱鹮及其生存环境，就会让人们情不自禁地联想到20世纪灭绝的动物。当代艺术作品的创作具有一定的时代性与社会性，从文学、美术、音乐、影视等领域出发，从多种视角切入对保护生态环境进行宣传创作，目的就是告诫世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真理。然而在舞剧艺术中，涉猎生态题材创作的作品较少。

舞剧《朱鹮》大胆突破、勇于创新、视角独特、立意高远，历时四年创作而成，作为一部以“朱鹮”为主题的舞剧作品，《朱鹮》在国内的舞剧市场中可谓是开山之作。舞剧正是以“世界珍禽、一级濒危动物”为主题进行创作的，向全社会呼吁“保护生态环境，珍爱万物生灵”。舞蹈演员从鸟类的独特视角出发，通过丰富的肢体语言传达情感，舞剧摆脱了程式化“套路”，饱含情感地塑造了一段三篇章的唯美故事。舞剧主要讲述了不同历史时期人类与朱鹮的自然关系。用舞蹈的方式，呼唤人们珍惜自然，呼唤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用唯美的艺术方式演绎残酷的客观现实，最终以深刻的结局警醒那些执迷盲目的人心。曾有学者对《朱鹮》独到的选材视角做出了肯定的评价，认为“《朱鹮》关注环保，探寻人与自然、人与动物的关系，有着征服观众的力量，具有世界性、普适性，超越了国界、超越了政治上的敌对，超越了民族的仇恨，这是艺术的伟大之处。”舞剧《朱鹮》的创作可以说是积极响应了国家的号召，并呼吁人类保护生态环境，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积极的宣传与教育意义。

（二）内容合理，形象鲜明

舞剧《朱鹮》在内容的处理上合乎标准、富有巧思，不仅向观众展示了朱鹮从古至今的生存状态，还着重展现了人类与朱鹮的自然关系。以人类男主人公和鸟类女主人公之间的情感关系为主线，共同构筑起整部舞剧的结构。《朱鹮》正是得益于穿越和对照的结构，才在“古代、近代、现代”的时间维度中自然地承载了“美的和谐、美的毁灭、美的再生”。朱鹮具有自己独特的舞蹈语言，且语言简单明了。创作团队在陕西省洋县、日本佐渡等地进行创作和采风，深入了解朱鹮的生活习性，连续举办近20场创作研讨会，力求在创作上做到精益求精。

舞剧作品中对典型形象的塑造十分关键，不仅要体现“个性”，更重要的是通过“个性”来体现普遍性。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演员深入模仿与理解角色，掌握好细微的“形”与“神”的变化，重视舞美妆造的修饰作用。因此，舞剧中呈现的舞蹈语汇非常准确，演员们模仿朱鹮的行为举止，将朱鹮的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例如；舞剧中“环臂羽冠”的动作就是对朱鹮形象的生动模仿，演员们需要打开胸腰和肩胛，双臂折肘快速内夹，同时向上拎起，通过背肩强调侧面造型的雕塑感。编导利用“以神传形”“形神兼备”等中国古典美学概念向我们展示了朱鹮的灵动，正是这些细节将朱鹮的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

（三）思想深刻，内涵丰富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森林法则一直以来是自然界发展的必然规律，然而由于现代化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自然环境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因此如何在现代化社会快速发展的情况下，仍坚持保护生态环境，这正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朱鹮》在这种时代话题下诞生，其作品的主旨思想是十分深刻的，同时也是具有新意的。“《朱鹮》以人、鹮相恋的故事为载体，宣扬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歌颂流淌心涧的‘真’、给予世间永恒温暖的‘爱’以及万物向往的‘美’。”^⑧全剧在唯美诗意的氛围中塑造了高贵、典雅、洁净的朱鹮形象，让观众在感受凄美壮丽的同时，思考发人深省的问题。朱鹮曾与人们朝夕相处，但随着自然环境日趋恶劣，朱鹮濒临灭绝，这与人类对环境的破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正是如此舞剧告诉我们在追求经济发展的同时不要忽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虽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这只适用于自然界正常发展的规律。朱鹮的“失而复得”就是自然界向人类敲响的警钟，人类现代化的快速发展对生态环境产生了一定的破坏，这种变化太过激烈必然会对自然界中的其他生物造成极大的影响。

四、结语

综上所述，意境是一个非常复杂且庞大的概念，是中国传统艺术的审美范畴，对于舞蹈或舞剧创作而言，意境的营造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意境更多是一种调味剂，是渲染环境氛围、烘托故事情节、增添情节色彩的调味剂。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必定离不开对意境的营造。本文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分析，揭示了编创团队为传达特定情感、思想和信息而做出的深思熟虑的选择，研究了音乐、舞美设计的内在象征意义，强调了多种元素如何共同促进了表演的整体叙事和主题共鸣，为观众创造出一种具有凝聚力和吸引力的叙事体验。总之，本文是以舞剧《朱鹮》为例来分析意境的营造，同时也通过舞剧《朱鹮》的创新给日后的舞蹈艺术事业发展提供了新思路、新方法，从而进行学术探索。舞剧《朱鹮》成功营造了一个充满生命力与和谐之美的意境。这种意境创作不仅让观众陶醉其中，更让舞剧成为传播生态保护理念与提高审美体验的重要载体。希望未来的舞剧创作者能从中汲取灵感，不断推动舞剧艺术的发展与创新。

（本文刊发于《戏剧之家》二〇二五年第四期  责任编辑：张敬然  闫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