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黄鹤杯二等奖 | 古装话剧《姑苏台》

发布时间:2026-01-20 10:54:31                                       点击量:

 

作者简介:

刘金妮,中国国家话剧院青年编剧,中国艺术研究院戏剧史论硕士,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学士。戏曲《千羽锦》获得2010年安徽省“黄梅戏艺术节一等奖”;戏曲《太白醉》入选2016年国家艺术基金资助剧目;戏曲《御史夫人》获得2019年度安徽省“五个一工程奖”;戏曲《以大爱之名》入选“学习强国”文艺作品。

 

故事梗概:

公元前475年,春秋时期,越国灭吴。越王勾践和吴王夫差两位君主,在姑苏台上回顾了他们持续30多年的这场争斗,探讨着什么是天下,什么是英雄,什么是黎民。战争,到底是君王满足扩张野心的工具,还是为百姓赢得长久和平的方式?他们各自给出了答案……

永恒的主题,宏阔的史诗,生死交战,情爱缠绵,一部具有强烈当下性的历史正剧。

 

时   间:春秋时期

地   点:吴国姑苏    越国会稽    

人   物:

勾   践——五十岁上下,越国君王,深目鼠须,烟黄肤色,筋肉瘦削,骨骼奇大,有霸气。

夫   差——四十岁左右,吴国君王,眉目俊朗,肌肤丰腴,身材高大,声如编钟,铿锵有力。

西   施——二十多岁,越过美女到吴宫为妃,天生丽质,清秀柔婉,爱英雄,明是非,重情意。

范   蠡——四十多岁,越国大夫,矮小身材,高额头,黝黑肤色,目射精光,城府深沉,极具政  治手腕,翻脸无情。

伍子胥——年近七十,须发皆白如霜雪,身上一股摄人的骁厉之气,咄咄逼人。

文   种——不到五十岁,长须白面,书生气,胸中运筹帷幄,善于治国理财,但政治头脑简单。

伯   噽——四十岁左右,扁圆脸,微胖,眼睛弯弯的,表情永远是一副笑脸,善于逢迎,有自己  的一套自鸣得意的为官做人逻辑。

 

【越国灭吴后。姑苏城外,越王勾践囚禁吴王夫差的姑苏台上,野烟缥缈。远处传来越国士兵的欢呼呐喊声,越国的旗帜在风烟中掠过,低沉的号角呜呜鸣响。

【野烟渐渐散去,露出盘膝坐在地上的吴王夫差,他披发麻服,闭着眼睛。

话外音:西周末年,王室衰微,群雄逐鹿天下,诸侯据地称王,彼此混战,史称春秋。鲁哀公二十年,越国灭吴,越王勾践囚禁吴王夫差于姑苏之台。

【越王勾践上场,他穿着宽袖的帝王袍服,戴着高高的王冠,走到夫差面前。

【夫差睁开眼睛,看着勾践,并不和他说话。

勾   践: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今天再见到这姑苏台,和往年大不一样了。往常这里是何等气派,汇集了天下珍奇的珠宝,就连茅房的梁柱用的都是我越国最好的檀香。可如今呢,怎么就只剩下了一片荒凉萧索之气?(夫差看看勾践,不做声。传来几声鹧鸪的叫声)唉,可怜哪可怜,想当初,这姑苏台上,一年四季歌舞管弦不断,越女吴娃艳色成群,就像是太湖里那片娇美无比的荷花啊!可现在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呢?喏,只有这几只不识时务的笨鸟,还会来叫上几声,凭添伤感,真是寂寞之极,寂寞之极。

夫   差:你今天来,就是为羞辱我的吗?

勾   践:我来看看你。

夫   差:难得。

勾   践:(得意的)这些天来,越国上至君王大夫,下至黎民百姓,都在欢庆胜利,酒肉如山,歌舞彻夜,可我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我想了很久才知道,原来就少了一个你。

夫   差:哼哼,这我明白,没了我,你的胜利还有什么意义?二十年来,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勾   践:(阴鸷的冷笑一声)在这里住的还舒服吧?

夫   差:就是没酒。

勾   践:哼,酒色亡国之君,贪图享乐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递给夫差)拿去!

夫   差: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会带酒来的,你当了我二十二年的奴仆,我的脾气喜好,没人比你更清楚的了。

勾   践:(阴沉着脸)不错,再清楚没有了。

夫   差:所以天下最了解你的不是亲人,朋友,恰恰是你的敌人,你信不信?(喝一口酒,把酒壶递给勾践)怎么,你不喝?

勾   践:我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

夫   差:哦?是了,恐怕你的舌头尝了那么多年的苦胆,已经品不出美酒的滋味了吧?

勾   践:江山的根基要是老用酒泡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塌了。前车之鉴,不可蹈之。

【夫差大口喝着酒

勾   践: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夫   差:(停下喝酒)为什么?难道是我的死期到了?不,不会这么快。你就是要杀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勾   践:(拔出剑)可惜决定什么时候杀你的人是我,我说要今天杀你,你就活不到明天早上。

夫   差:你……你真的要杀我?(苦笑)亡国之君,本是必死之人。等我喝完这壶酒。

【夫差继续大口喝酒,勾践似乎感觉到了夫差内心的挣扎和恐惧,他很满意自己对敌人的这种控制与玩弄,嘴角露出笑容。

夫   差:(突然的)不对!

勾   践:(一惊)什么不对?

夫   差:(大笑)时候不对!勾践啊勾践,刚才我差点上了你的当,你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我的。

勾   践:你怎么知道?

夫   差:因为我还不该死啊!你想啊,你勾践在我吴国当了三年奴隶,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你连我的粪便都尝过。为了占有江山,你忍耻偷生,卧薪尝胆二十年,如今终于得了天下,你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杀了我呢?你得让我活着,好好看看你越王勾践君临天下的风光和得意,这一切不叫我看足了,看尽了,你又怎么舍得让我死呢?哈哈哈哈!……(狂笑转为悲凉)

勾   践:你在向我求饶,是不是?你在以这种方式乞求我饶了你的性命!

夫   差:我说过,最了解你的人,莫过于你的敌人。

勾   践:哦?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夫   差:因为只有敌人才会把你时时刻刻挂在心上,分析你,琢磨你,找你的优势和薄弱的地方,对你做最客观冷静的了解,并且日夜不忘,刻骨铭心。只有恨的力量,才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二十年兴趣不减,反而越来越如火如荼,烧心炙肺。这就是敌人。

勾   践:(感触,微微点头)你怎么也知道的这样清楚?

夫   差:你有过会稽之耻,我有过夫椒之败!

勾   践:夫椒?……

【勾践的眼神投向远处,仿佛记起许多年前在夫椒把吴国杀的大败,射死吴王阖闾的那场惨烈的战争(导演者可以在此处设计第四度空间,比如光区,幕布,投影或声音的方式闪回再现当时情景)

【夫差和勾践对视一会儿,突然一起仰天纵声大笑,一生中多少次的成败荣辱都在笑声里隐现沉浮

【灯渐暗

 

【闪回

【越国,勾践的住处

【一侧地上铺一草席,从梁上吊下一只猪胆。另一侧是一张书案,上面堆满了丝绢,珍宝之类的贡品。勾践坐在草席上,听一个侍臣读给吴王夫差的书信。

侍   臣:……臣,勾践特备黄绢五万匹,麻三十万匹,狐皮五十张,豹皮五十张,虎皮十张,黄金万两,稻,粟各两万担,献与大王,以示永久臣服之意……

【另一侍臣上

侍   臣:启禀大王,范蠡大夫和文种大夫回来了。

勾   践:快让他们进来!

【侍臣下,范蠡,文种上

范蠡,文种:臣参见大王。

勾   践:二位大夫辛苦了。事情怎么样?

【文种看一眼范蠡

范   蠡:大王,我和文种大夫把礼品和骏马献给了太宰伯噽,伯噽十分高兴,当时就满口答应,替大王在吴王面前多进美言。

文   种:伯噽还暗示说,他早就听说越国女子美貌婀娜,“越女天下白”,只可惜无缘亲眼一见。

勾   践:文大夫,烦劳你尽快选十名美女,送到伯噽的府邸。

文   种:是,臣这就去办。

【文种下

勾   践:(冷笑一声)哼,夫差呀夫差,你有这样忠心的臣子,你怎能不亡!

范   蠡:恐怕未必。

勾   践:哦?范大夫有何高见?勾践愿洗耳恭听。

范   蠡:(对侍臣)你先下去。

侍   臣:是。

【侍臣下

勾   践:范大夫,有话请直言无妨。

范   蠡:伯噽虽是小人,却还不足以乱国。大王别忘了,吴国的老臣伍子胥伍相国尚且还在。

【勾践拈须沉吟

范   蠡:当初商朝欲取夏而代之,从有施国寻得美女妹喜献给夏桀,夏朝遂致于亡;商朝覆灭,则是因为妲己狐媚惑主,使得纣王纵情声色,迷了心性,宠信奸佞,滥杀忠良;本朝也曾出过“烽火戏诸侯”的事情,看来“红颜祸水”,此言不差啊。

勾   践:范大夫的意思是……

范   蠡:臣已经从民间寻到一个绝色佳丽,名叫西施。

勾   践:西施?

【另一区灯光渐亮,出现西施的身影。幕后歌:兰舟双摇楫,西施采莲归,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

勾   践:(盯着西施,口中喃喃自语)好一个西施,好一个美人啊!

【灯暗

 

【时间回到现实,姑苏台

夫   差:你很卑鄙,但……还算是个乱世英雄。至于范蠡嘛,(略微沉吟)虽是个治国的能臣,可也是个小人。

勾   践:(沉郁的)孤王料到了。

夫   差:料到了?你料到了什么?是料到你很卑鄙,还是料到范蠡是个小人?哈哈哈!

勾   践:你!呸,死到临头,你顶多再讨些口舌上的便宜。

夫   差: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范蠡早知道你功成之后不会留他,所以泛舟太湖,不辞而别了,他自号叫做“陶朱公”,其实是“逃诛”二字,“逃避诛杀”之意。这样看来,他还算是个聪明人。

勾   践:(咬牙)可孤王早在心里把他杀了千百次了,这个匹夫,竖子!

夫   差:没有他,你成就不了今天的霸业。

勾   践:不错。于国,他是孤王的忠臣;于私,他是孤王的仇人!

夫   差:你就对你的大功臣这么恨之入骨吗?

勾   践:骏马一日奔驰千里,骑手的确功不可没,可骏马身上的鞭子,也是骑手抽上去的。有朝一日,骏马驰名天下,备受世人瞩目的时候,只有那些鞭痕还隐隐作痛啊!

夫   差:有意思。

勾   践:嘿嘿,你的大忠臣伍子胥,不也是死在你的属镂剑之下吗?

夫   差:君王难当啊。身边没有能臣,求贤若渴,一旦有了能臣,干臣,却又不得不防。忠臣如苦药,为了治病,就要忍其苦,小人如甘醴,却又不能亲近。君王一辈子,就是和自己的臣子斗啊,不光累心,还伤心。

勾   践:把酒壶给我。

夫   差:怎么,你也想喝酒了?

勾   践:(喝一口,回忆的)有一年,风调雨顺,稻米丰收,我下令拨出万斤上等稻米酿成酒,储存在地窖里。范蠡得知以后,几次三番进谏,说酒是迷情乱性之药。君王一旦有了喝酒的欲望,就是贪图安逸享乐的起始,日后对声色的欲望也会随之而来。复国大计还未完成,他不愿看君王先消磨了心智,使千秋霸业成为灰尘。最后我听从了他的建议,把几百斤香醇的米酒倒进太湖里,整个太湖一片酒香,好几天都不散去。从那时起,我就不知道,酒,是个什么东西了……

【灯渐暗

 

【灯光渐亮。闪回,越国,勾践住处

【范蠡匆匆而上

范   蠡:(大声的)臣范蠡要参见大王!

【勾践从房内走出

勾   践:(有些不高兴的)范大夫,你怎么在这儿大吵大嚷的?

范   蠡:(跪地)大王恕罪。

勾   践:无妨无妨。什么事?起来再奏。

范   蠡:是。臣是想来请示大王西施姑娘赴吴的行期。

【勾践的脸色一下阴了

范   蠡:西施姑娘留在大王处已经三月有余,臣几次禀奏,大王都置之不理,臣无奈之下才闯到大王寝宫,承蒙大王不怪……

勾   践:啊,不怪不怪,你下去吧。

范   蠡:可是臣还没说完……

勾   践:范大夫,作为臣子,你该学会体察君主的心思……

范   蠡:大王的心思,是要另选一人送给吴王,把西施姑娘留在大王身边,是不是?

勾   践:你!……(苦笑)范大夫,你说话永远不给别人留面子……

范   蠡:臣不敢……

勾   践:(和颜悦色)范大夫为国操劳,偶有失言,孤王不加责怪。

范   蠡:(抬头)不,臣是说,臣不敢为了取悦龙颜,就置国家于不顾,置复国大业于不顾!

勾   践:难道单靠一个女子就可以完成复国大业吗?

范   蠡:这大王自己清楚。

勾   践:(沉吟许久)那好吧。你另选一人给吴王送去。

范   蠡:恐怕不妥。西施的艳名播于吴越,越国献美女给吴国,却不献西施,吴王恐怕会怀疑大王的臣服之心不诚。一旦吴王生疑,前功尽弃!(跪地)范蠡请大王三思!

勾   践:这……(为难的)

范   蠡:大王有何难处?臣愿为大王分忧。

勾   践:这西施不仅美貌,而且聪慧无比,孤王已经答应封她为妃!

范   蠡: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勾   践:你……说什么?

范   蠡:西施的美貌和智慧,正是上苍赐予越国的财富,臣相信西施赴吴,定会不辱使命。

勾   践:不行,孤王不能失信于她。

范   蠡:失信于一个女子,强过失信于天下。

勾   践:不必再说了,你走吧。

范   蠡:勾践!你忘了会稽之耻,亡国之恨了吗?

勾   践:你和文种难道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范   蠡:(更大声)勾践,你忘了会稽之耻,亡国之恨了吗?

勾   践:下去!我听够了!

范   蠡:(更大声)勾践,你忘了会稽之耻,亡国之恨了吗?

勾   践:我叫你下去!

【范蠡和勾践短暂的对峙

范   蠡:那么,臣向大王辞行。

勾   践:(气急拂袖)范大夫走好,孤王不送!

【范蠡一愣,很快镇定下来

范   蠡:臣虽不才,一心想为大王恢复江山,想不到今日大王乐于偏安,甘为人奴。天下在大王眼里不如一个女子。恕臣驽钝,不能劝大王回心转意,励精图治,只有隐身自退,望大王多保重。

勾   践:孤王记得范大夫的功劳。

范   蠡:臣想借大王水酒,敬大王三杯。

勾   践:来人,上酒!

【侍臣端上一壶酒,两只青铜酒杯

【侍臣下

【勾践亲手倒酒

勾   践:范大夫,满饮此杯。

范   蠡:谢大王。这杯酒,臣为大王祈福,愿吴王夫差少征伐,少聚敛,少刁难,少羞辱,如果这样,大王定能够过的舒舒坦坦,高枕无忧。

【范蠡饮酒,勾践哼了一声

范   蠡:这杯酒,臣为大王祈寿,愿吴王夫差对大王不杀,不鸩,不拘,如果这样,大王一定福寿绵长。

【范蠡饮酒,勾践沉默不语

范   蠡:这杯酒,臣祈求大王和西施姑娘白首偕老,倘若吴王夫差不曾听说过西施姑娘的艳名,又不向大王索要的话,西施姑娘自然可以终身陪伴大王。但如果大王已封她为妃,再被吴王夺去的话,大王献妻的名声必将贻笑于世……

【勾践骤然变色

范   蠡:(沉着的)臣就此别过大王。

【范蠡朝外就走

勾   践:站住!孤王就知道你不是真要走!你是想借此劝谏孤王,难道非要孤王说破,你才肯留下吗?你这个臭脾气!

范   蠡:臣不敢,大王料事如神。

勾   践: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范   蠡:臣不敢不尽心辅佐大王!

勾   践:哈哈哈……范大夫,我刚才真想杀了你!

范   蠡:臣看出来了。

【君臣相对大笑

勾   践:(突然的)你现在还要送走西施?

范   蠡:(针锋相对,毫不相让)赴吴人选非西施莫属。

勾   践:(叹口气)唉,好,你让孤王想想。

范   蠡:大王,越国不能恢复江山,越国的美女早晚会填充吴王的寝宫,送与不送,不在大王,如果大王舍不得,请回避,范蠡愿替大王行此万难之事。

【范蠡说完就要进寝宫

勾   践:范蠡,你大胆!别以为孤王现在就不能杀你!

范   蠡:(跪地)谢大王成全范蠡忠臣之名!

勾   践:你!

【二人对峙片刻

勾   践:范大夫,你起来,在门外等候,吩咐备船,孤王过一会儿就送西施姑娘登舟。

范   蠡:遵命!臣准备好,就敲钟报禀大王。

【范蠡下

勾   践:来人,请西施姑娘。

侍   臣:是,大王。

【侍臣下

【勾践在屋内踱步,踱到悬挂在梁上的苦胆前,若有所思的把苦胆握在手中,又放在口中,尝了一尝,皱眉

【西施手拿一件衣服上

西   施:妾身参见大王。

勾   践:(恍惚的随口问)你……在做什么?

西   施:妾身在补大王穿破的冬衣。

勾   践:哦,爱妃辛苦了。

【两人沉默片刻

勾   践:西施,你知道范大夫把你接到会稽来是为什么?

西   施:范大夫说,陪伴君王。

勾   践:你可愿意?

西   施:妾身愿意。

勾   践:哦?

西   施:西施从小就爱英雄。

勾   践:(苦笑)英雄?西施,你可见过听人号令,供人驱使,住在这茅草房子 里,(指着衣服)连一件没补过的衣裳都没有的英雄吗?

西   施:(闻言有些难过,但很快乖巧的扭转话题)大王不必伤心,我说的英雄可能不同于大王说的英雄。

勾   践:那你说说看。

西   施:西施心里的英雄不一定君临天下,但要是个真正的男人,心怀天地,胸襟坦荡,能吃的了大苦,经受得了大磨难,却仍旧不改初衷。(温柔羞涩的)既有英雄肝胆,又有儿女柔情的男人。

勾   践:(沉吟)吃的了大苦,经受得了大磨难,却不改初衷……唔,好……

西   施:请大王恕西施妄语之罪!

勾   践:不,西施,你说的真好。

西   施:其实,大王就是妾身心里的那个英雄。

勾   践:西施,你可愿意作王妃?

【西施缓缓摇头

勾   践:(惊讶的)怎么,你不愿?

西   施:妾身不在乎名分,只要能陪伴大王就够了。大王心里有那么多不能向人说的苦处,西施常看见大王夙夜徘徊,知道大王内心忧劳,却不能为大王分担。妾身不指望着作王妃,受专宠,只想和大王共苦。大王以后再有不能向人说的苦,就说给妾身听,两个人分担一份苦,日子就会容易过了。

勾   践:(把头枕在西施怀里)西施,孤王真是舍不得你。

西   施:(抚摸着他的头)只要大王喜欢,西施永远陪着大王。

【范蠡敲钟的声音骤然响起:当——当——悠长的声音久久回荡

【勾践猛地惊起

西   施:这是钟声,寺里的和尚下早课了。大王,你还没吃东西,我新做了莼菜羹……

勾   践:西施,你等一等,孤王……倘若有事需要你,你可愿意为孤王尽忠?

西   施:妾身说过,万死不辞。

勾   践:好。范大夫当初把你接到会稽,是要把你送到吴国去侍奉夫差的。孤王本想留下你,但……孤王是亡国之君,保不了你。今天是吉日,范大夫已经备好了船,刚才的钟声就是催你登舟的。你……你就去吧。

西   施:(一下子愣住)原来……陪伴君王……是要我去陪伴吴王?

【勾践转过身去

西   施:大王,您这是要赶西施走吗?

勾   践:你……好好去吧,等孤王有一天灭了吴国,就接你回来。

西   施:大王不喜欢西施了?

勾   践:(哑声)不,孤王是喜欢你的。

【西施一下子大哭起来

西   施:大王,请收回成命。西施命如草芥,不能得到大王宠爱,就请大王放西施回苎萝村去,我愿做个民女,日日为大王祈祷福寿安康。

勾   践:不成。

西   施:那么请大王赐死西施!

勾   践:西施,你也拿死来威胁我?你知道我最恨别人威胁!

西   施:大王息怒,西施情愿死,也不愿意到吴宫去侍奉吴王。我是大王的女人,大王每年要向吴王进献无数珍宝,稻米,丝帛,现在连自己的女人也要献给吴王吗?就连一个普通男子也能保护自己的妻小,大王却不能留住一个女子,大王的尊严何在,颜面何存?

勾   践:(愤怒的)你住口!

【西施低头啜泣

勾   践:(叹气)西施,你说的不错,我保不了一个心爱的女人,我甚至不如世间的一个普通男子,更不是什么英雄……

西   施:不,大王……

勾   践:西施,跟你说句实话吧,从见到你的时候起,孤王就只想做你的男人,和你生儿育女,耕织做伴,终老田园……

西   施:(哽咽)大王……

勾   践:(突然口气硬起来)可孤王到底不是个普通百姓!十年前天不灭越,孤王上承天命,十年生聚休养生息,力图完成复国大计。如今成败兴亡未卜,自己的性命尚难自保,岂是你我儿女情长的时候?西施,你既愿意为孤王尽忠,就要为孤王分忧啊!

西   施:大王命妾身去,妾不敢不去。可有句话不得不说:西施虽然卑贱,却也不是件东西,大王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大王是越国君主,可以决定西施的去留和生死,却管不了西施的心……

勾   践:(辛酸的)你……唉,西施,你……你就再给孤王梳梳头吧。

西   施:(拭了拭泪)遵旨。

【西施捡起一把梳子,仔细的为勾践梳头,光变柔和

勾   践:让你梳头,总是孤王最舒服的时候。

西   施:妾身生生世世为大王梳头。

勾   践:有白发吗?

西   施:有。

勾   践:多吗?

西   施:比昨晚又多了几根。

勾   践:孤王记得十年前,越国举行祭天大典,孤王曾割下一束头发作为祭品,那个时候,头发是乌黑的,没一根白头发……

【西施潸然泪下。

【范蠡匆匆上

范   蠡:吉时已到,请西施姑娘登舟。

西   施:大王……

【勾践不语,看着梳子上的白发沉思

范   蠡:请大王下令!

【勾践把梳子递给范蠡

勾   践:范大夫,你看,孤王还未到知天命之年,却已经像个老人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在有生之年,看见越国恢复江山啊!

范   蠡:事在人为,只要大王不改初衷,臣自当披肝沥胆,辅佐大王。

勾   践:孤王有时候和百姓们一起劳作,真想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农夫,种几亩地,养些鸡鸭,春花秋实,终老此生。

范   蠡:臣体谅大王之心。可是百姓有百姓的命,大王有大王的命,即便大王真的想归隐田园,吴国君臣又怎能容忍大王长久的偏安一隅?如今天下逐鹿,瞬息兴亡,这是大势所趋,不奋发图强者,必将成为别人刀俎间的鱼肉。自古以来,没有哪个亡国之君见容于新君。到那时,非但不能成就大业,就连要保全性命都不可能了。走到现在,越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如何决断,还请大王三思。

西    施:请大王下令,越女西施甘愿入吴。

勾    践:西施!

【二人相对无语,定格,光渐暗

【舞台后方灯渐亮,音乐响起,一队身穿绛红色轻纱,即将被一同送往吴国的越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表达着对故乡的依依不舍之情,向她们的亲人和情人告别。

幕后歌:郎伴妾兮不久长,妾想郎兮天一方,路遥迢兮迂且阻,君不见兮枉断肠……

【舞女下,光暗

【勾践和西施区光亮,两人泪眼相向,似有万语千言

勾    践:西施,总有一天,孤王要亲自到姑苏去迎你回来,我要用吴宫的珠宝为你铺路,从姑苏一步步的铺回到会稽来,(仰头对天)我要让越国的美女享尽天下的尊贵和荣华!

西    施:西施相信,西施等着这一天!请大王早晚添衣,多加珍重。拜别大王!

【西施泣下

【勾践低头默然

范    蠡:(丝毫不为所动,坦然自若地)大王,臣愿护送西施出使吴国。

勾    践:(叹气)西施此去如有长短,是孤王的错。

范    蠡:可西施一旦得宠,大王的千秋大业就指日可待了。只有昏君才重美人,轻社稷。大王为江山牺牲一女子,实在是明君英主!

勾    践:哼哼,范大夫,你的文采风流天下共知,面对这样一个绝代佳人,就丝毫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吗?

范    蠡:辅佐大王复国,范蠡也只好不动情。

勾    践:好,范大夫,难得你的忠心,更难得你的聪明。到时候,你就是我越国第一位功臣!

范    蠡:臣不敢贪功,告退。

【范蠡下。

【勾践拾起西施掉在地上的发钗

勾    践:上天!再给我十年时间,十年,我要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切光

 

【姑苏,吴王宫

【吴王夫差坐在龙椅上,身旁是伍子胥和伯噽

【伍子胥正在陈述国政

伍子胥:老臣以为,越国乃是吴国的腹心之患,齐国则是痈疥之疾,臣闻勾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意在收取民心。臣还闻勾践卧薪尝胆,能忍此大苦者必有大谋在胸,此人不除,终为大乱……

【侍臣上

侍    臣:启禀大王,越国使臣范蠡再次求见。

夫   差:伍相国,我们已经冷了他两个时辰,纵然此人有些傲气,也该杀的差不多了。现在总可以宣他觐见了吧?

伍子胥:但凭大王。

夫   差:好,宣范蠡觐见!

侍   臣:遵命。大王有命,宣越国使臣范蠡上殿面君!

【范蠡上

范   蠡:罪臣范蠡,参见大王。

夫   差:平身。范大夫此次为何而来?

范   蠡:(拿出礼单)罪臣奉命向大王进贡黄绢五万匹,麻三十万匹,狐皮五十张,豹皮五十张,虎皮十张,稻,粟各两万担,黄金万两,孝敬大王,以示永久臣服之意。

伯   噽:嗬,勾践好大忠心!

伍子胥:哼,怕是好大的野心吧?

范   蠡:勾践乃是亡国之君,范蠡乃是戴罪之臣,我君臣对大王春秋朝见供奉,不敢有贰。伍相国如此说,我君臣固然不敢分辨,难道就不怕冷了忠诚孝敬之心?

伍子胥:好利口!我来问你,勾践与民同耕同食,可有此事?

范   蠡:确有此事。

夫   差:勾践意欲何为?

范   蠡:勾践感念大王放他回国,此恩如同再造,勾践对大王唯有奉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才能报答万一。这次进贡给吴国的稻谷,就是用勾践亲手种 出来的上等稻谷做种。收获之日,勾践亲自向上天为大王祈福,愿吴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盛,早日完成统一大业。

夫   差:原来如此。你代孤王转告勾践,说他的一片忠心,孤王俱已知道,你去驿馆歇息吧。

范   蠡:罪臣还有一件贡物!

夫   差:哦?是什么?

【音乐起,另一光区亮,烟雾迷茫中,西施的倩影渐渐呈现出来,妩媚多姿她缓缓转动着身体,跳了一曲《采莲》,然后隐去

【追光收

夫   差:范大夫,这就是你要献给孤王的贡物?

范   蠡:正是,罪臣奉命送越女西施进宫伴驾。

伍子胥:哈哈哈,我本以为勾践是个大智慧的人,没想到也只会玩些陈旧把戏。当初商欲乱夏,周欲灭商,都曾用过这样的美人计!怎么,你是欺我吴国没有明眼之人,看不出勾践的用心吗?大王,这个女人不能留在后宫。

夫   差:范蠡,你有何话说?

范   蠡:罪臣不敢说。

夫   差:哦?孤王不加罪于你就是。

范   蠡:不,罪臣请大王不要加罪于伍老相国。

夫   差:什么?

【伍员也一惊

【范蠡吸一口气,从容的开始反击

范   蠡:夏,商确实亡于桀,纣之手,可难道说天下只有在桀纣两朝才有美女吗?臣倒是听说夏桀生性残忍,喜好杀戮,少年时就以看奴隶受刑为乐;商纣脾气暴躁,贪图享乐,妲己进宫之前,就已经有了几十个嫔妃。这些末世之君性情昏庸,才会被女色迷惑,以至于亡国。伍老相国是吴国百官之首,却把亡国的原因全归咎到一个女子的身上,是臣子在替自己推诿责任;当众把大王比成桀纣那样的昏君,是作臣子的对君王不恭不敬。大王是天降英主,胸襟高远,岂是女色乱国的昏王?罪臣勾践把越国最美的女子献来侍侯大王,以示越国至宝尽归于大王之意。如果大王对范蠡之言心存疑虑,范蠡自请就戮刀斧,绝无二言。

伯   噽:好好好,这样看来,该定罪的不是范蠡,倒是你伍老相国了?

伍子胥:大王,臣方才之言,绝无冒犯大王威仪之心!

夫   差:伍相国不必惊慌,孤王知道你尽忠之心,不加罪于你!

伍子胥:谢大王。

夫   差:范大夫,勾践送来的厚礼孤王俱都收下,孤王再赐上等稻种万担,以彰勾践臣服的一片诚心。你下去吧。

范   蠡:谢大王!(下)

【夫差起身欲走

伍子胥:且慢,大王,老臣有话!

夫   差:(有些不耐)相国还有何言?

伍子胥:西施不能留在宫中!

夫   差:这件事孤王已经决断。

伍子胥:老臣一片忠心,请大王收回成命。

伯   噽:伍子胥,你大胆!王天下者是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你这是叫大王言而无信,不能号令诸侯,你还说什么一片忠心?

伍子胥:女色乱国,奸人乱政,小人乱君心,大王不可不防啊!(跪下)

夫   差:(冷冷的)好了,孤王知道相国忠心,可孤王也不是小孩子了,该作什么,孤王总可以自己拿个主意吧?

【夫差拂袖而去

伯   噽:相国,您哪,是忠心过了头,叫大王生厌了,这叫作愚忠!

伍子胥:小人!别忘了你也是吴国的臣子,吴国变乱,于你无益!

伯   噽:这个不劳相国挂心,哼!

【收光

 

【光再亮时景已经变成吴宫的御花园,伯噽侍奉夫差散心

夫   差:……有时候,伍子胥的忠心真是教孤王头痛,就像什么事他都不放心孤王自己做决定,必要过问再三,没事就要忠言直谏。唉——

伯   噽:(试探的)说不定伍老相国想要取大王而代之……

夫   差:(打断)那不会,对伍员,孤王是放心的。当初他扶助孤王登基,我要把一半天下分给他,他都没有接受。

伯   噽:此一时彼一时,他本是楚国人,却连国君的尸骨都不放过,鞭尸泄恨,挫骨扬灰。

夫   差:(肯定的)对伍相国,孤王还是拿的准的。如果他想要江山的话,孤王不会有今天。

伯   噽:(乖巧的)大王说得是,(夸张的叹口气)唉,臣真是羡慕伍相国啊,生逢其时,能够跟随大王的鞍前马后建功立业。像我们这些晚生了几年的臣子,就是有披肝沥血的胆量和勇气,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现在大王是四海归心,夷狄咸服,天下太平,我们作臣子的,也就剩下了为君王祈祷福寿的份儿了。

夫   差:战乱时的忠心是挥刀扬戟,荡平敌寇,英勇护主;太平时的忠心是勤勉国事,廉洁奉公,为君分忧,两样忠心,一样可嘉。就不知道这两样忠心,你伯噽占哪一样儿呢?

伯   噽:大王高论,什么事都看的透亮透亮的。伯噽虽说绝不当奸臣,可惜也做不了伍相国那样一天到晚献忠心的大忠臣。

夫   差:哦?你既非忠臣,又非奸臣,那你是个什么?

伯   噽:臣愿作个福臣。

夫   差:(感兴趣的)何谓福臣?

伯   噽:当初比干,龙逢可算是万古流芳的大忠臣了,可他们自己一死,却让君王背上了昏君的千秋骂名,这恐怕也说不得忠吧?有些人尽忠,其实是为自己沽名钓誉,博个忠臣美名,却不孤君王的颜面名声,还自诩为忠臣。臣倒愿意作个福臣,生在盛世,侍侯明君,享受太平,荫子封妻,君王喜则我喜,君王乐则我乐,让我王过得舒舒坦坦,君王之福,就是臣子之福,天下之福。这样做个福臣,又有什么不对吗?

夫   差:(大笑)哈哈哈,伯噽呀,你这个马屁呀,真是把孤王拍的舒服!

伯   噽:(陪着笑)大王高兴,臣就别无所求了。

【另一光区出现西施,她手拿一把梳子,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沉思,夫差看见

夫   差:这不是范蠡送来的那位西施吗?

伯   噽:正是。大王觉得如何?

夫   差:天香国色。

伯   噽:这样的美人,勾践不敢自己享用,却献与大王,足可见其忠心。

夫   差:孤王可不这么觉得,勾践这人没那么简单。

伯   噽:哦?大王明示?

夫   差:哈哈,伯噽,你呀,虽然是个小人,却乱不了国,因为你还没有那样的聪明!下去吧!

伯   噽:是,臣告退。

【伯噽下

【夫差看了西施一会儿,微微一笑,向她走过去

【收光

 

【夫差和勾践的光区亮

【时间回到现实,姑苏台。

【吴王夫差坐在地上,越王勾践坐在比他高的一个台阶上,用青锋剑拄地,两个人对面坐着,饮着酒。

【此时他们的背后升起了银盘大的一轮皓月,清辉洒下来,笼罩着两个为敌一生的男人。

【青锋剑的锋刃闪闪发光,如同一条寒冰。

勾   践:好酒!

夫   差:今晚好大月亮啊!

勾   践:今天是十五,月圆之日。

夫   差:(触动)月圆?月月都有月圆日,只可惜人却再难团圆了。

勾   践:你在想西施?

夫   差:你大概快把她忘了吧?也难怪,西施在你的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现在整个天下已经被你收入囊中,棋子还有什么用?可以弃之如敝履了。

勾   践:你错了,孤王不是个无情人。

夫   差:(嘲弄的)哦?

勾   践:姑苏城破以后,孤王派范蠡去找过她,没有找到……

夫   差:找她?你当西施是一件东西吗?不需要的时候丢开,需要了再找回来?

勾   践:(自语)这话耳熟,像是听谁说过,一时倒想不起来了……

夫   差:哼,你就是找到了她,她也未必愿意回来。因为你给她的是恩,是君王的恩,不是一个男人的情。有些东西是可以拿恩来换的,有些东西却不能。勾践啊勾践,你这个人,就是给人以天大的恩惠,人也顶多以天大的忠义来报答你的恩惠,却不会给你感情。(停顿)你是再也找不到西施的,因为她在姑苏城破之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勾   践:(大惊)什么?你说西施死了?

夫   差:(痛苦的)死了。

勾   践:是你逼死了西施?

夫   差:不!是你!

勾   践:什么?

夫   差:西施曾经对我说过,“此生最恨貌如花,再恨偏入帝王家。三恨难全情与义,常忆溪边自浣纱。”

勾   践:她……真的这么说?

夫   差:不错,这诗中的一腔幽怨之意,你不会不明白吧?

勾   践:(喃喃的)西施……(拼命的灌下一大口酒)

夫   差:如果不是你,她至今还在苎罗溪边浣纱织布,种几亩菜,养些鸡鸭,嫁一个男人,生一群孩子,过她的人生。可就是你的自私和欲望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勾   践:(疯狂的自语)孤王要奖赏她,补偿她!孤王要给她在太湖边上造一座烈女碑亭,用最好的白玉和黄金!孤王要让越国千秋万代的百姓都敬仰西施,供奉西施,记住她对我越国做的贡献!

夫   差:哈哈哈哈……

勾   践:匹夫!有什么好笑?

夫   差:西施已死,你弄一堆冷冰冰的黄金白玉有什么用?

勾   践:让西施万载流芳,孤王心里也好受一些。

夫   差:(冷冷的)那不必了,西施不是为你越国而死的,她临死前说,她是为夫殉节。勾践,你听到了吗?她是为我夫差而死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勾   践:你胡说!

夫   差:西施的烈女碑亭是建不成的,因为她既不是贞女,也不是烈女,她是我夫差的女人!

勾   践:别说了!

夫   差:(继续说)你驾驭万方,拥有四海,可是西施的心,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这个世上,也有君王权利之外的东西!

勾   践:你敢这样对孤王说话,别忘了,你是孤王的死囚!(拔剑)

夫   差:西施一个女子,尚不畏死,我此生得到过你勾践所没有的,已经是痛快淋漓,死又何足惧?哈哈哈……

【在夫差的狂笑声中,灯渐暗

 

【西施进宫三月后,吴宫御花园。

【太湖石的桌凳上,放有布好的一桌酒菜

【西施穿一身淡绿的荷叶边衫裙,白色窄屐,乌云轻绾,上插一支翠玉簪。

她微皱眉头,看上去心事重重。

范   蠡:(话外音)西施姑娘,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你把它放在夫差的饮食之中,不出半年,夫差必死。夫差一死,吴国混乱,乘乱击之,大计可成……

【西施朝四处望了望,从腰带里拿出一个小竹管端详着。

勾   践:(话外音)西施,总有一天,孤王要亲自到姑苏去迎你回来,我要用吴宫的珠宝为你铺路,从姑苏一步步的铺回到会稽来,我要让越国的美女享尽天下的尊贵和荣华!

【西施飞快的把药放入酒壶里。吴王夫差上,看见她做的这一切,不动声色。

西施把竹管掖进腰带

夫   差:西施!

西   施:(手还在腰上)拜见大王。

夫   差:(扶起她,微笑着拿起她的手,西施一抖)爱妃又犯了心口疼的旧疾了吧,你看你的手冰凉。

西   施:多蒙大王挂念,已经不碍事了。

夫   差:那就坐下,孤王陪你说话。(西施方欲坐,夫差拦住)等等,石凳凉寒。

【脱下外衣铺在凳子上

西   施:这……多有不妥,这是大王的御用之物,怎么能……

夫   差:哎,什么御用不御用,你我乃是夫妻,喏,你知道老百姓都叫妻子是什么吗?(西施摇头,夫差伏在西施耳根)老婆!民间有句俗话叫“痴汉子疼老婆”,孤王就算是个“痴汉子”吧!(大笑)

西   施:(也笑了)妾身担心大王要受寒……

夫   差:(颇有深意的看定西施)哦?爱妃也对孤王的身体如此关心?那好吧!(拿下外衣披在自己肩上,又顺势一裹,把西施也裹在衣服里,两个人挨得很亲近)这样就都暖和了。

西   施:(羞涩的)大王……

【夫差又大笑,拥西施坐下

夫   差:(看看桌上)嗬,好精美的小菜,孤王平时最馋的就是这些野菜!好些年没吃了。

西   施:(趁机起身)妾身为大王斟酒把盏。

夫   差:不忙,孤王有事问你。

【西施一惊,抬头正迎上夫差的两道目光,她倒抽一口冷气

夫   差:(笑了,唱)绿鬟红衫子,芳龄十五余。划舟采莲去,郎在莲塘西。踌躇怕人见,顾盼波如线。对影理鬓云,浓浓郎曾赞。恼恨骤来风,拨散发脚乱……西施,这可是你越国民间的采莲歌?

西   施:(松口气)正是,大王怎么知道这支歌?

夫   差:宫里有几个越国的女奴,孤王听她们唱过这支歌,觉得好听。

西   施:当年我在若耶溪采莲的时候,经常唱的是另外一支歌。

夫   差:(饶有兴味的)什么歌?唱来听听。

西   施:(伤感的唱)莲房留莲子,莲子不肯住。采去金盘里,空房泣秋露。

夫   差:(看着西施)这听上去倒不像是一首采莲歌,是你的心曲吧?(看着西施)这几个月,孤王让你伤心了?

西   施:妾身只是有些想念家乡。

夫   差:你既然想念越国山水,孤王就把越国山水给你搬进宫来如何?

西   施:大王又和妾身说笑了。

夫   差:(豪气的)孤王是一言九鼎,金口玉言!何来说笑之理?孤王要在这姑苏台畔建造一座宫殿给你居住,名叫……哦,馆娃宫!馆娃宫全用雕花香木建造,里面的水是凿通的太湖之水,内养你爱吃的上等鲈鱼,所有的道路都用玉石铺成,名为响橐廊,孤王最喜欢听你穿着高屐走在上面的声音……

西   施:(情急,冲口而出)万万不可,大王,这是亡国之道!

夫   差:哦?

西   施:大王,西施来自民间,知道百姓苦楚。君王的每一次心血来潮,皆是百姓的大难。吴国越国的百姓,都是大王的子民,请大王体恤民力劬劳,不要妄兴土木之灾。

夫   差:(若有所思)那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西   施:(强颜欢笑)有大王如此爱惜,西施就已经知足了,天下哪一座宫殿能比得上大王恩泽的荫庇呢?

夫   差:(奇怪的看她一眼)西施,你进宫才几个月,怎么说话也像宫妃们一样,要讨好孤王了?(笑)别学她们,孤王就喜欢你的自然之态。你刚进宫那会儿,每每言语冲撞了孤王,总不肯认错,孤王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又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像只小斗鸡似的。

【疼爱的摸了一下西施的脸,大笑

西   施:(强笑)是。妾身感念大王宠爱,敬大王一杯。(西施执壶欲倒酒)

夫   差:慢!(西施一惊,夫差话锋一转)怎么今天不是御厨房准备的酒菜?

西   施:哦,是妾身自己亲自下厨准备的。大王怎么知道?

夫   差:(轻松的)啊,我是看这餐具有些眼生,御厨房送来的饭菜,用的都是银制的器皿。

西   施:银器?

夫   差:是啊,银器遇到毒药,立即变黑,所以用来做餐具。

西   施:(镇定的)原来大王是不放心,妾身这就去换成银餐具。

夫   差:今天就不必换了,孤王信得过你。让孤王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西   施:是妾身在家乡时常做的几样小菜,莴笋,菠菜豆腐,蒿子杆豆皮,还有西湖莲藕。

夫   差:好,真好。爱妃啊,跟你说句知心话,孤王常常觉得这个大王,当的不称心啊,总觉得少了什么。

西   施:大王富有四海,还缺少什么呢?

夫   差:(思考片刻)人。

西   施:人?

夫   差:不错。孤王的身边,有忠臣,有孝子,有贤妻,可在他们眼里,孤王却不是朋友,父亲和丈夫,而只是君王,他们敬我,怕我,把我看成是高高在上的万民垂范,我就是打一个喷嚏,也会有人会诚惶诚恐,把这和天下安危扯在一块儿。(苦笑)孤王其实是被他们的顶礼膜拜给绑在龙座上,半点动弹不得啊。(停顿)西施,我最需要的,就是肯为我下厨做些小菜,能和我说说心里话的一个人,我身边不缺妃子,缺的恰恰是“老婆”。

【西施似被触动,若有所思

夫   差:西施,孤王真想不当这个皇帝,就作个平民,和你生儿育女,终老田园……

【西施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禁不住又是全身一震,思绪万千

夫   差:来,孤王和你喝上一杯!你来给孤王倒酒。

【西施恍惚的斟酒,夫差感情复杂的看着她

夫   差:(端起酒)好香,唔,闻出来了,这是你们越国的女儿红,女儿出生时埋在地下,出嫁时随着花轿带到夫家,(双关的)酒红似血啊,一个女子的一辈子都在这一杯酒里了……(把杯子端到嘴边)

西   施:(蓦然间反应过来)大王!不能喝!(夫差住手,一双鹰一样的目光射向她,西施回过神来)冷酒伤肝,请大王爱惜身体。

夫   差:(冷冷一笑)恐怕这不是一杯伤肝酒,而是一杯伤心酒。

西   施:伤心伤肝,都于身体无益,等妾身替大王温一温吧。

夫   差:不必了,一杯酒而已。(又假装要喝)

西   施:(一把夺过来)那么妾身先敬大王!(端杯要喝,夫差手快,一把打掉,把西施撞到在凳子上)

【夫差背过身去

西   施:怎么……你知道?

夫   差:(没有回头)知道,孤王都看见了。

西   施:(一下子激动起来)那你还?……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说那么多话?

夫   差: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无情无义。结果我发现你听了那些话以后,很伤心……(转过身来)西施,你有感情,不应该是个会杀人的女子……

西   施:(触动,流下泪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你,你杀了我吧!

夫   差:孤王不杀你。

西   施:为什么?

夫   差:看在你刚才要替我喝毒酒的情分上,我不杀你,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要杀我?

西   施:我恨你!我的父亲和哥哥都惨死在会稽之战中!如果不是你来攻打越国,他们就……不会死了……(哭泣)

夫   差:还有吗?

西   施:杀父杀兄之仇,已经是不共戴天,这还不够吗?

夫   差:那么你到吴国来,就是为了杀我报仇?

西   施:是!

夫   差:果真不是勾践派你来的?

西   施:勾践并不知道西施的身世。

夫   差:好,西施,看在你刚才为吴国的百姓请命,还有些真性情,我姑且相信你。(停顿)你就真的对我恨之入骨吗?

西   施:我恨你!

夫   差:那你刚才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要替我喝下毒酒?

西   施:我……

夫   差:唉,虽然你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下不了手,孤王心里却明白……

西   施:(哭出声来)我说过了我恨你!

夫   差:(悠远的,回忆)那次会稽之战,我吴国也死了数不清的士兵,国内也添了无数的寡妇,我记得好些士兵都还很年轻,都是壮的像公鹿一样的小伙子啊,我踩着他们的血,一步步走到会稽山上,在山顶插上吴国的霸王旗。从山顶望下去,一片尸身狼藉,血流成河,那时我就发誓要保天下太平,永无征战……

西   施:大王……

夫   差:西施,你今年有多大了?

西   施:妾身十八岁。

夫   差:哦,记得我的父亲在夫椒打了败仗,被箭射死的时候,我才只有十五岁,还什么都不懂,只是用手去堵父王身上的那些冒着血的窟窿,却怎么也堵不住。我的父亲是死在我怀里的,我亲眼看见了他临死前痛苦的挣扎……

西   施:你别说了!

夫   差:(走过去,扶着西施的肩)丧亲之痛有多痛,孤王知道!

西   施:大王!(扑在夫差怀里啜泣)

夫   差:(抚摸着她的头发)西施,现在你还那样恨我,非杀了我不可吗?

西   施:(缓缓摇头)其实,当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恨不起来了。你和我想象的吴王不一样……

夫   差:(趁势扶住西施)爱妃,可你为什么要自己喝毒酒?你可是被人所逼?是不是勾践……

西   施:(敏感的)不!妾身只是觉得父兄已死,我孤单一人,活着无趣,与勾践无关!

夫   差:(微微有些失望的放开西施,喃喃自语的)你到底还在袒护他……(对西施)西施,论理论法,孤王都不能留你了,可也不想杀你,因为孤王喜欢你。现在我放你走,你可以回到越国去。

西   施:大王当真?

夫   差:(自嘲的)孤王是一言九鼎,金口玉言……

【西施欲走

夫   差:等等!(拿起石凳上的外衣给她披上)船上风寒露重,当心受凉。

西   施:(跪下,哭泣)拜别大王!(站起来,恋恋不舍的回头)

夫   差:(望着她的背影,沉沉的叹口气)你这一走,孤王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西   施:(问言一震,站住片刻)大王保重!

【西施转身又欲走,夫差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

【夫差也慢慢转过身去,痛苦的扶住桌子

【突然二人像有感应似的同时转身,四目骤然相对,真情流露

夫差,西施:(同时的)爱妃!

                     大王!

夫   差:你……你为什么回来?

西   施:我……

夫   差:(突然间热泪盈眶)你还走吗?

西   施:(扑向他)我舍不得大王!(靠在夫差怀里)

【夫差抱着西施。定格

【灯渐暗

 

【闪回结束,时间回到现实,姑苏台上。

【勾践和夫差相对而坐,两个人都已喝得半醉,勾践忘了自己是一个春秋霸主,夫差也忘了自己已经沦为亡国之君,这个时候,两个男人的交流反而比他们清醒的时候更加平等和真实

勾   践:(唱)十年尝胆,十载磨剑,一朝天道酬人愿;放眼凭栏,换了河山,大江流载万民欢……(喝酒)

夫   差:(唱)夕阳落处,春色将阑,旧时燕子又飞还;美人情长,英雄气短,凭谁千古做奇谈……(喝酒)

勾   践:(瞪着他)你在唱些什么?

夫   差: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有什么相干?

勾   践:我听出来了,你不服气,你这块硬骨头,到底也不肯向我认输!

夫   差:认输?现在你是霸主,四夷称臣,八方朝奉,还嫌风光的不够吗?什么时候少了我一个阶下囚向你服气认输呢?

勾   践:这说得也是。天下本无定主,得人心者治之。

夫   差:这么说,你自认为是得人心者了?

勾   践:怎么?

夫   差:大王富有天下,唯独没有的就是人心。

勾   践:哦?难道得人心者反倒是你吗?我食不加肉,衣不重采,二十多年来和百姓一样耕作。而你劬劳民力,贻误农时,建造这姑苏台,采遍了天下的珍宝,就连我越国都被你征伐的国无合抱之木;你大兴土木,征尽壮丁,使得田间都是妇人劳作,找不到一个七尺成男;你敢说,你是一个得民心的君王吗?

【勾践虎视着夫差

夫   差:你所得的是愚民之心,愚民之心用一匹麻布就能换来。我问你,如今范蠡何在?文种何在?(勾践一惊)你虽然坐了江山,却得不到一个济世安邦的辅臣之心,连一个臣子都容不下的人,安能容得天下黎民百姓?

勾   践:不知道有个故事你听到过没有。

夫   差:说来听听!

勾   践:有一个杀龙的猛士,听说一个湖里有恶龙作怪,就花十年时间淬炼了一把绝世的宝剑,坚韧锋利天下无敌。他为了增加宝剑的威力,日夜修练,把自己的血肉都熬干了。终于有一天,宝剑炼成,他带着剑来到湖边斩杀了恶龙,然后把宝剑投入到湖底。有人问他:“这样威力无比的一把好剑,你用了十年心血才炼成,为什么要把它毁了呢?”猛士回答说:“宝剑再贵重,终究是件兵器,是兵器就有锋刃,而锋刃注定是用来杀戮的。让它留在世上,谁又能保证有一天,它不会沾上我的血呢?既然恶龙已死,它在世上存在的价值也就完结了,所以我毁了它,为的是去除人心中杀戮的欲望,使得天下能够太平。”

夫   差:(冷笑)哼哼哼,勾践啊勾践,你杜撰的这个故事,实在不怎么高明。《庄子》中也有个故事,想必你是知道的:鸢从远方飞来,非清泉不饮,非梧桐不栖,非甘果不食,枭找到一只腐烂的死老鼠,怕鸢来抢夺,就冲着它大声的叫起来“咄!”你说说看,这只枭是不是笨到家了?

勾   践:这个比喻也不恰当,你错估范蠡了,他可不是一只鸢鸟,他是一只鹰,长啸震寰宇,展翅恨天低!

夫   差:范大夫功成身退,泛舟五湖,这份逍遥洒脱,倒真是让人羡慕。

勾   践:你看范蠡,是隔水观鱼,只见鱼游,不见水流啊!孤王和他君臣二十年,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孤王一清二楚。不错,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也是个能臣,干臣,谋臣,辩臣!孤王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和他挑灯夜谈,大被同眠的那些日子,孤王的心思,也只有他能猜得透……(眼神突然一变,闪出阴骘的光)可是要知道,犀为角死,熊为掌亡,狐为腋殒,蛇为胆伤。范蠡他就是太聪明了,且从来不肯隐藏一下自己的聪明,不仅如此,他还要时时刻刻提醒别人是不如他聪明的,这样的一个人……

夫   差:哈哈哈,这样的一个人,是够讨厌的。

勾   践: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替孤王指挥千军万马,倒还有些用处;可一旦立于孤王的朝堂之上,时时的掣肘,贫嘴薄舌的发表一些酸论怪谈,恐怕就不是太合适了吧?毕竟,孤王不能让他毁了孤王君临天下的颜面!

夫   差:可怜范大夫,对越国建下的功绩厚如大地高天,却还比不上君王的一张薄薄的脸皮!

勾   践:这是君臣之道,自然比他的性命重要!

夫   差:没了这样的干臣,谁来替你固守江山呢?

勾   践:打天下的臣子不一定也能守天下,你被伍子胥倚老卖老喋喋不休的聒噪了二十多年,最后还不是把他杀了吗?

夫   差:唉,为君者难道一定要多杀人,才能坐得稳龙椅吗?

勾   践:(不顾一切的)不错,现在孤王就要用他的性命,买个高枕无忧,耳根清净!(诉苦的)这二十年来,孤王早想着有朝一日能不必做出虚怀若谷的模样来,受这些个匹夫竖子的什么“直谏”!他们口口声声要孤王作明君,其实还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留得个忠臣的美名?他们沽名钓誉来得轻松,动动两片嘴就是忠臣了,可孤王得没完没了的听人教训。孤王好歹是个七尺男儿,也不比他们任何人缺乏智慧!孤王的尊严,都快被这些自作聪明的忠臣给剥光了!如果继续留着他们,那孤王这个皇帝做的又有什么意思?

夫   差:可怜哪可怜……

勾   践:你说什么?

夫   差:我说你可——怜——!

【两个人对视

【灯渐暗

 

【闪回,越国会稽。

【勾践的住处,范蠡,文种正和勾践商讨国事,一条长案,勾践居中,范蠡,文种各坐在两边

文   种:……臣闻鸷鸟之击,必匿其形,如今吴王厌兵,如果越国操之过急,很可能惊动吴国,招来大难,这样就会功亏一篑。依臣之见,倒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于晋国,厚贡吴国,这样多方结交盟好,有利于越而不利于吴也……

勾   践:(不高兴的)文种大夫的意思,是要勾践向四方纳贡讨好?难道一个夫差还不够吗?这样孤王在天下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文   种:(平和的)不然,大王,争强之心,人人有之;示弱之心,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了。大王现在对天下示弱,正是为了让吴国放松警惕,认为大王是个胆小无能之人,我们乘其不备,联合齐,晋,楚三国大举进攻,则事必成……

勾   践:齐,晋,楚三国可愿意帮助我们?

文   种:吴国对齐,晋向来倨傲无礼,两国早有不满,只是慑于吴国威力,才不敢轻举妄动;楚国和吴国仇恨颇深,当年伍子胥带兵攻入楚国国都,把平王开棺鞭尸,到现在楚君还把此事视作是国耻。

勾   践:范大夫,你看此事?……

范   蠡:臣附议。

勾   践:范大夫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计策了吗?

范   蠡:兵甲之事,种不如蠡;要说到运筹帷幄,谋略计策,填抚国家,亲附百姓,文种大夫实在是经邦济世之大才,臣认为此计可行。

勾   践:(想一想)唔,既然二位大夫都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吧。献给各国的礼品由范大夫准备,给各国国君的书信就交给文种大夫起草吧。哦,对了,文辞一定要要恭而不谄,敬而不媚,谦彬有礼,不卑不亢,不管怎么说,孤王好歹还是个一国之君,孤王的颜面,也是越国的颜面啊!

范蠡,文种:(齐声)臣领旨。

范   蠡:臣愿携带礼品文书出使四国。

勾   践:哦,范大夫为国事操劳,不宜过度辛苦,这一次的使臣,孤王就另派他人吧。(凑近一步,亲近的)更何况国内诸多事务还要文伯你亲自料理,你是孤王的左右手,孤王离不开你啊!

范   蠡:这……多谢大王体恤,臣定当尽心竭力。

勾   践:好,二位大夫辛苦了,今日国事已毕,恰巧方才有人来奏说,太湖边上的渔民新捕到了龙鱼,这真是天降祥瑞。孤王正要前去观看,二位大夫陪伴孤王一同前往,如何?

文   种:大王关心农桑渔樵,正是我国百姓的福分。臣等愿意随大王前去观鱼。

勾   践:随孤王来。

【君臣三人走出屋子,信步来到八百顷太湖边上,天风吹来,碧波滚滚,三人的袍袖随风鼓荡。

文   种:大王,你看!

【远处一群身穿短衣的百姓抬着一条褐红色巨大的鱼,载歌载舞的走过来,场面热闹欢乐

【一个百姓看见了勾践

百姓甲:小人们拜见大王!

勾   践:起来起来,乐你们的,今天孤王和你们同乐!

百姓甲:好哩,谢大王!弟兄们,今天大王与民同乐喽,大家唱起来咯!

【众人欢欣鼓舞,唱起民歌

幕后歌:鱼化龙喽,圣主兴喽,嘿哟!鱼龙变喽,江山换喽,嘿哟!……

勾   践:你们听,文种大夫,你可听出了这民歌中的意思?

文   种:臣听说天下如若要发生变动,会先从街闾巷陌的歌谣中反映出来,所以周天子特设了乐官,在民间采集歌谣民谚,以观天下形势。今天这首歌谣嘛,臣听出来点意思……

勾   践:(兴致很好的)说出来!

文   种:这大概是改朝换代的前兆,正好应和了大王要举兵伐吴的计划,看来此次大王定能够一雪前耻,重掌乾坤。

勾   践:哈哈哈!说得好!哦,这就是那条头上长角的鱼吗?孤王倒要看一看!(对百姓甲)可是你捕到的?

百姓甲:正是。大王请看,这条鱼本是生长在太湖里的大鱼,小人少年时候倒常常看见它在水中游动,今年不知为何,突然身体变成赤红色,头上长出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兆头,请大王明鉴!

勾   践:是啊,这是件怪事……(沉吟)

【文种向百姓甲使了个眼色,百姓甲会意,凑上前去

百姓甲:大王,你看这鱼体鲜红,如日初升,倒是吉利的很哪!

【范蠡在一边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勾践注意到他的脸色

勾   践:(心情很好的招呼)范大夫,往常属你的言辞精妙,今天怎么突然成了锯嘴葫芦了?来来来,你也说说!

范   蠡:臣愿赋诗一首献上大王!

勾   践:哦?范大夫有如此雅兴?太好了,快赋来,孤王洗耳恭听!

范   蠡:鱼翔水草间,自在乐悠游。一朝成祥瑞,泣涕别清流。龙角原是祸,鳞赤却为囚。物理有常道,变化安可谋?

勾   践:(脸色渐渐阴沉)范大夫,你这首诗中的意思,孤王不大明白。

范   蠡:大王,此鱼本来自由自在,生活在太湖之中,一旦发生了变异,却被人捉来,连性命都不可保,依臣看来,这恐怕不是什么吉祥之兆吧?

勾   践:你是说孤王倘若争霸天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范   蠡:臣不是这个意思。(跪下)启禀大王,臣要参一个人!

勾   践:谁?

范   蠡:臣要参文种大夫!臣听说这条龙鱼和那首“鱼变龙,圣主兴”的民歌,都是文种大夫亲自安排下的,打上龙鱼的那个渔民,其实是文大夫授意来欺骗大王的!

文   种:范大夫你?……

勾   践:文种大夫,可有此事?

文   种:大王,臣的本意并不是欺骗大王,请大王明察!

勾   践:嗯,孤王知道你的本意是什么!范大夫,想必你也知道吧?

范   蠡:臣只知道大王天智清明,不可冒犯!

勾   践:这么说,文种有罪了?

文   种:(急切的)大王……

范   蠡:(冷静的)有罪!

勾   践:那依范大夫看来,该如何处置呢?

范   蠡:欺君之罪,按律当斩!(勾践和文种都大惊)可是念在文种大夫为国忠心耿耿的功劳上,可以从轻,改为……降级留用!

勾   践:(嘘一口气)如果孤王为文大夫求情呢?

范   蠡:法令不申,难服天下,还请大王掂量重轻。

勾   践:哦,范大夫好铁面,连孤王的面子也不给吗?好吧,那就依范大夫的意思处置吧!

文   种:谢大王从宽!

勾   践:起来吧,文种大夫,下次这种取悦孤王的事情,你也不必做了。

文   种:是。

【勾践下

百姓甲:这……文大夫……这鱼……

文   种:滚!……唉!

【百姓们下

范   蠡:文大夫,得罪了!(过去把龙鱼的一只角摘下来)嗬,这是木头做的,还挺像,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文大夫,你还是个不错的匠人哪!

文   种:范蠡呀范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给大王取得民心,争取舆论……

范   蠡:(满不在乎)我知道我知道,以大王的智慧,也不会不清楚文大夫的一片苦心。

文   种:那你还?……咳,事情都让你给搅了,我文种一片忠心,却落得个谄媚君王的骂名!从今以后,朝堂之上,你我各站一边,彼此无关了!(气冲冲欲走)

范   蠡:等等,文大夫,你怎么也不谢一声就要走?

文   种:什么?谢你?

范   蠡:文大夫,你我同朝为臣二十余年,范蠡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

文   种:(知道范蠡惯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和举动,有点相信他,但余怒未消)那你说说看,今天你无故参我,究竟为何?

范   蠡:是为了救你。

文   种:呸!你害的我被大王降级,在众人面前丢脸,还说救我?

范   蠡:(拍拍文种的肩)文老兄啊!你可知道今天大王为什么不肯让我出使四国,而要另外派人前去吗?

文   种:当时我也觉得诧异,往常出使的差使都是你去的,不过大王说,不肯让你为国太过操劳也有道理,毕竟这是君王体恤作臣子的一片恩典……

范   蠡:(仰天大笑)哈哈哈!文大夫,你能看的清偌大一个国家的形势,却看不透和你朝夕相处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啊!大王不让我去,是对我已经生疑,不肯放手任用了,他怕我出使时与他国发生联系,对他不利,所以千方百计的把我留在跟前,要用你来牵制我。

文   种:(怀疑的)哦?当真?

范   蠡:大王为人长颈鸟喙,寡恩记仇,只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平日对我是既用且恨,一旦大计已成,你我的功劳他恐怕不会记得太久,而对他的犯颜直谏,反倒会让他如同芒刺在心,拔掉为快。作为一代新君,很难容得下知道他落难底细的旧臣子,所以他必定杀我。而你是用来牵制我的,我一死,你就失去了作用,也必定被大王杀死。

文   种:(冷汗淋淋)哦!

范   蠡:我今天在大王面前参你,是要让大王觉得你我不和,手下的臣子越是纷争不和,作君王的就越是觉得安全,易于控制。更何况你老兄从大夫的位子上挪挪地方有什么不好的?将来也便于保命脱身啊!

文   种:这样说来,你已有了保全性命之策了?

范   蠡:远离朝堂,改名换姓,扁舟一叶,遨游五湖,从此鸥盟鹤友,诗酒生涯,岂不是人生美事?

文   种: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辅佐大王?

范   蠡:当初我来,是为了打天下的男儿功业,不是为富贵,功业既成,就宜及早抽身了。

文   种:打天下是功业,治理天下同样是一件功业。我文种也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只是舍不得这片崭新的江山哪!

范   蠡:文大夫如果不肯听范蠡劝告,就只能在这片新江山上,先选一块儿称心如意的墓地了。

文   种:你就那么肯定大王会杀我?

范   蠡:(一笑)飞鸟打尽了,良弓就被折断;狡猾的兔子死了,猎狗就可以烹来吃了。这样浅显的道理,文大夫不会不明白吧?

文   种:这……

【光渐暗

 

【舞台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片灿烂景象

【姑苏台的御花园内。

【六月仲夏,湖水里大片的莲花盛开,莲叶茂密硕大,出水婷婷,随风摇摆着。

【轻快的笛子声若有若无的飘过来,蝉鸣,鸟雀叫,各种声音混成一片,煞是热闹。

【两只小小的蚱蜢舟从莲花深处划出来,舟上人娇声笑语,如歌如画。

西   施:(在前面姿势优美的划着小船)哈哈哈,大王,妾身从小在水边长大,划惯了这蚱蜢船,你是追不上的!

夫   差:(笑着喘气)孤王输了,孤王输了,歇一会儿,爱妃,你来给我唱一支采莲的曲子,孤王折一支莲花给你!

西   施:哼,谁稀罕!不是说好了,捉到我才唱。今天大王输了,该你唱给我听!

夫   差:我?(狡猾的眨眨眼睛)哦,对对,今天我来伺候爱妃一个曲儿,不知道娘娘爱听什么样的曲子?

【西施咯咯咯的笑起来

【伍子胥和伯噽从岸上走过来

伯   噽:(看见大王正和西施玩闹)伍相国,咱们在这儿候一会儿,等大王乐一乐再禀报不迟。

伍子胥:老夫有要事,岂能等得许久?

伯   噽:咳,伍相国,大王日日操劳,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轻闲,您的事,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偏偏捡这个时候给大王唠叨,那大王心里不高兴,能听得进去吗?我这可是为相国着想。

伍子胥:这……(不情愿的)那也好。

夫   差:(唱)深夜送郎并肩行,娘屋灯火亮澄澄,解开袄子遮郎过,两人合作一人行。送郎送到西墙根,郎君踢翻小石头,娘道姑娘若个响?侬说老鼠来偷油……(夫差一边划一边悄悄的把船向西施的船边划过去)

【西施听了这样俚俗的曲子,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伍子胥:(皱眉)大王怎么能唱这样的曲子?

伯   噽:(不在意的)大王也是人哪!

伍子胥:嘿,什么话!亏你还是个臣子,引得大王学这些乡调淫词!

伯   噽:咦?伍相国,你可不能什么事都赖到我伯噽的头上,再说大王唱唱这些民歌怎么啦?当初周天子还专门派人到民间搜集歌谣,以体察民情呢!

伍子胥:你……

【突然水面一阵哗响,二人大惊,一起向水上看去。原来说话间夫差把船划到西施的船边,趁西施不备,一脚迈到西施的船上,把她捉在怀里,得意的大笑。小船东摇西晃,西施赶忙摇桨稳住

夫   差:哈哈哈,这不是捉住了?爱妃,这下该你唱了吧!

西   施:堂堂一国之君,也学会耍赖了,你欺负我,我不唱!

伯   噽:(大声的)臣拜见大王,娘娘!

夫   差: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伍子胥咳嗽两声,走出来

伯   噽:大王,是伍相国有事禀报大王。

夫   差:(急忙松开西施)啊,伍相国也来了?在哪儿?

伍子胥:老臣拜见大王!

夫   差:老相国请起。(略微尴尬的)啊,孤王的衣服湿了,相国稍候,孤王换了衣服就来,爱妃,拜见伍相国。

伍子胥:(冷冷的)不必了。

【西施一惊

夫   差:你回后宫等孤王,我就来。(下)

【西施迟疑一下,施礼退下

伯   噽:伍相国,您老来得真不是时候。

伍子胥:(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该来?等别国的军队打到城下的时候再来吗?

伯   噽:哪里有这样严重?现在大王是春秋霸主,四海宾服,作臣子的,就要体恤君心,让大王龙体强健,龙心愉悦。大王万寿,国家自然福祉无穷……

伍子胥:哼,愚夫之见,现在天下正值多事之秋,那里容的高枕无忧?这样下去,吴国的江山也坐不了几年了……

伯   噽:相国,这话可不能乱说……

【夫差上

夫   差:(亲切的)相国,多日不见相国,精神越加矍铄了,这是我吴国之福啊!伯噽,你先下去,我要和相国叙一叙。(小声的)晚膳爱妃要吃四腮的冷水鲈鱼,你到御膳房吩咐一声。

伯   噽:是。(下)

伍子胥:多谢大王,老臣也想多活几年,看吴国称霸天下的大业成为现实,就怕天不假年……

夫   差:哎,相国别说丧气话,当初我父王封你为相父,托付你辅佐我,这些年来,孤王一直在为相国祈福祈寿呢!

伍子胥:(感动的热泪盈眶)大王厚恩,老臣至死不忘,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夫差以为把伍子胥糊弄住了,得意的摆摆手,伍子胥突然变了脸色,转了话锋)但是,大王的大业未成,就是大王不给老臣祈寿,老臣也不敢死。如今天下,齐晋虽强,却有和平盟约,只为远虑,勾践在越国,二十年间,休养生息,富国强兵,已成近忧。如果不除,终为大害。臣请大王发兵二十万,趁其不备,一举灭之,则心头之患可除。

夫   差:这个……孤王以为未必。孤王听说勾践一直布衣蔬食,很是本分。

伍子胥:不然,这就更加说明这个人的城府深的可怕。他现在与民同甘共苦,大得民心,一旦造反,一呼百应。有大忍者必有奇谋,这样的人中龙凤,怎么肯久居人下?他不在乎现在吃大苦,正是将来要对天下志在必得啊!

【夫差沉吟不语

伍子胥:大王,现在天下看似硝烟散尽,实际上各国都在暗自准备,酝酿着下一次的争雄,都希图一朝鼎定天下,大王千万不可被几份和平盟约所蒙蔽。要图大业,先要除掉后顾之忧,越国的勾践就是我吴国的心腹之疾啊!

夫   差:(目光深远)伍相国,你来看,站在这姑苏台上,可以看见整个的姑苏城。

伍子胥:这姑苏台地势高,是先帝选的龙脉所在。

夫   差:那一片紫色的烟是什么烟?

伍子胥:回禀大王,那是炊烟,百姓们在做晚饭了。

夫   差:是啊,现在百姓安乐,才有这平和的袅袅炊烟。一旦战事又起,百姓们还会有这安乐的日子过吗?

伍子胥:不然,大王发动战事,是为了更长远的天下太平。

夫   差:(一笑)哦?伍相国,依你看来,天下何时能得太平?

伍子胥:(目光灼灼的)依老臣看,灭了越国,十年间,齐晋必然争雄,吴国可以远交近攻,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待两虎一死一伤,吴国发兵,一举可成。

夫   差:十年,这么说,伍相国都替孤王打算的好好的了?

伍子胥:(敏感的意识到自己功高盖主的危险)老臣不敢,只是禀奏大王而已。

夫   差:哼,那孤王不准!

伍子胥:(惊愕的)这……老臣一片忠心,望大王体谅。

夫   差:孤王体谅你忠心。可你怎么总要把对孤王的忠心,建立在别人的灾难上呢?现在天下无事,百姓和乐,四海升平,孤王才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你又要征人丁兵税,对越国发动战争,弄得百姓妻离子散,怨声载道。你这是要帮孤王做圣君呢,还是要让孤王留骂名?

伍子胥:大王仁爱,老臣是既欣慰又感动。可是大王也要看清现在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这时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夫   差:(恼怒,强压怒火)你是说孤王不智,看不清天下形式吗?

伍子胥: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夫   差:行了!伍相国,你今天奏的够了。

伍子胥:(倔强的)老臣以为不够!

夫   差:你!……(怒极)伍子胥,你别以为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就可以眼里没有孤王!孤王告诉你,就算你是父相,孤王也是君,你也是臣!

伍子胥:(眼里闪出泪花)大王,老臣几十年来为两代君王尽了人臣本分,何谓君,何谓臣,老臣还是知道的。老臣一心想要辅佐大王,成就万代千秋之伟业,让大王成为有史以来,一统天下,开天辟地的一代新君。老臣之心,天日可表,人神共鉴。不想今日见疑于大王……昔日先帝托孤之时,大王还是个少年,曾伏在老臣怀中哭泣;会稽之战,灭了越国,为先帝报了仇,大王要分给我一半江山,老臣没有接受,君臣执袂痛哭,相约永不相负。这些事情,犹自历历在目,老臣毕生的愿望,就是看大王成人,成君,成伟业,成英雄啊!

夫   差:(提及往事,心里很难受)父相,孤王不是怀疑你,孤王只是不想打仗,这一回,你就让孤王自己作主吧。孤王回头定然重赏相父的一片忠心。

伍子胥:(凄惨的摇摇头)谢大王!老臣今天来,还要给大王看一件东西。(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孝服)

夫   差:(大惊)父相,你这是为何?

伍子胥:大王看不出来吗?这是国孝!

夫    差:国孝?如今没有大丧,老相国你为何穿国孝?

伍子胥:老臣这是提前给大王穿的孝!

夫   差:你!放肆!孤王还没死!你……

伍子胥:如果大王不听老臣的劝告,恐怕已经死到临头了。臣已经派人查明,勾践厉兵秣马,蓄谋已久,很快就要动手攻打姑苏了。可大王你被他的忠心假象迷惑,沉浸在妖女的温柔乡里不省人事。去年越国进贡的稻谷是煮过的,致使我国今年收成大减,一旦开战,军粮必然不足,越国才有可乘之机。臣建议,先杀西施,再杀勾践,方可保无虞……

夫   差:不行,不能杀人……

伍子胥:大王,不杀人必要被人杀!

夫   差:住口!(突然口风一转)伍相国,你真的是忠心吗?

伍子胥:大王如不信,臣愿以死明志!

夫   差:好,那孤王问你一件事,有人看见你把自己的儿子秘密送到了齐国,有这事没有?

伍子胥:这……有!

夫   差:好!(痛心的)好好好,别人和孤王说,我还不信,觉得伍相国不会如此对孤王。今天听相国亲口说出来,倒是可信的多了。看来相国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早就把自己的退路给准备好了。

伍子胥:哈哈哈,老臣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老臣的儿子尚且年轻,不能跟着老臣一起陪葬!

夫   差:哼,伍相国心疼自己的儿子,可一旦打仗,两军阵前,有多少别人的儿子要死去?

伍子胥:两军对阵,哪能没有伤亡?如果大王决定对越国开战,老臣立刻把儿子从齐国接回来,让他报名参军!

夫   差:(摇摇头,伤感的)伍相国,你还记得会稽之战吗?过去二十年了,可是孤王还常常被噩梦惊醒,会稽山下的惨烈情景,是孤王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些牺牲了的士兵都很年轻,很健壮。他们有的是吴国人,有的是越国人,可是死了却躺在一起,不分你我。血流在一起,汇入了殷红的溪水。那时候,孤王就在想,我究竟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死人?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换来太平岁月吗?(泪水不自觉的流下)会稽之战,我是赢家,看着勾践跪在我的面前,向我讨饶,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狼藉的尸体,我并不感到快乐,只是觉得害怕,那时候,我就向天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发动战争了……

伍子胥:(老泪纵横)大王啊!

夫   差:伍相国,你去吧,让孤王好好静一静。

伍子胥:老臣无能,不能说动大王回心转意,可也不愿意看着大王自取灭亡。老臣这就向大王辞行,投齐国去了。

夫   差:你说什么?你要离开孤王?

伍子胥:大王,你既不能用臣,又何必留臣!

夫   差:(阴沉的)你想离开吴国?

伍子胥:君王不明,也只好如此!

夫   差:你!你就不怕背上一个叛国叛君,不忠不孝的千载骂名吗?

伍子胥:(苦笑)当初老臣亲自带兵攻入楚国,挖了楚怀王的坟墓,鞭尸报仇的时候,在世人眼里,老臣早已是个叛君叛国之人了。老臣不在乎虚名,只想辅佐大王成就伟业。既然大王无此心,老臣也只好另寻明主辅之。

夫   差:(气歪了脸)你妄想离开吴国!

伍子胥:臣去心已定,大王不准,除非杀了臣不可!

夫   差:你以为孤王不敢杀你?

伍子胥:老臣不怕死!老臣在黄泉路上等着大王!

夫   差:你!(气的七窍生烟,摘下属镂剑,向地下一甩)好,既然你求死,孤王就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这是先王的属镂剑,你拿去自裁吧!

伍子胥:(颤巍巍的捡起剑)好啊好啊,大王,为君者,就要有这份狠啊,要能杀人,才能会救人。四海不平,天下不靖,苍生难安,今朝一人死,为的是身后百代兴,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啊!今天自老臣始,请大王摒弃妇人之仁吧,老臣为此而死,高兴,高兴啊!

夫   差:(反应过来)不,父相,孤王不是……

【太迟了,伍子胥引剑自刎,倒地死去

夫   差:啊!(跪倒)

【灯暗

 

【另一光区灯亮

【西施寝宫。

【西施伏案在一片小竹条上刻字的身影。桌上有一只白羽红嘴的信鸽。

话外音:“吴国不日即来攻城,宜早作准备,以防不测……”

【夫差失魂落魄的上,西施因为太紧张了,没有注意

夫   差:西施,你在干什么?

西   施:(回头,惊吓欲死)啊……大……大王……我……(欲藏起竹条)

夫   差:(疑心大起)你在干什么?(一把夺过竹条,看过以后,什么都明白了)    

你在给勾践通风报信?(被欺骗后的暴怒,君王的血液复燃,抓起信鸽摔死在地上,又一巴掌打在西施脸上)贱人!你……你枉费了孤王对你这么多年的信任,你以为孤王真的不会杀人吗?别忘了,我还是吴国的国君……(拔出剑)

西   施:(被夫差反常的暴怒吓坏了)大王,你听妾身解释……

夫   差:不必了,你不必再来蒙骗孤王。你骗了孤王十年,谎话也该编的差不多了。

西   施:不,我从没想骗过大王!

夫   差:没骗过?(逼视)那你说,你到吴国干什么来了?

西   施:我……

夫   差:哼哼,你还是不肯说。其实你不说,孤王也知道,是勾践派你来施计的。从你给我酒里下毒的那一次,孤王就已经猜到,可孤王舍不得杀你。我相信了你的谎话,是因为想看看会不会有一天,你为孤王真情所动,自己说出实情,可没想到,哼,我看错了你,你是一条喂不熟的越国母狼!

西   施:(被他一骂,反而冷静下来)大王,如果一定要杀了西施才觉得安心,那西施决不贪生,你动手吧!

夫   差:(冷笑)呵呵呵,好,孤王就喜欢杀不怕死的人,西施,你今天为勾践这样一个薄情寡恩的男人去死,就不觉得亏吗?

西   施:(睁开眼)大王错了,西施并非为勾践而死。

夫   差:哦?

西   施:(凄凉的)此生最恨貌如花,再恨偏入帝王家。三恨难全情与义,常忆溪边自浣纱。

夫   差:你说什么?难全情与义?你对谁有情,又对谁有义?你说!

西   施:必死之人,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夫   差:不,孤王想听,孤王命令你说!

西   施:命令?(冷笑)大王,恕西施不能从命了。西施这一辈子,听了太多的命令,听一次,错一次,请大王允许西施在赴死之前,不听任何人的“命令”吧!

夫   差:你真的不肯说?(举剑)那孤王现在就动手了!

西   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西施早就该死了。可是大王,你知道吗?在这个世上,也有王命做不到的事情。

夫   差:(想了想)西施,孤王也可以不杀你。

西   施:大王是要西施叩谢大王的恩典,对大王感恩戴德吗?哼哼,大王,事到如今,西施不怨别人,只怨自己明白的太晚了。当初大王对我百般的宠爱,迁就,说是不做君王和嫔妃,只作汉子老婆,像民间的夫妇那样亲亲热热,鱼水和谐……(忆及往事,泪凝于睫)西施实在太傻了,竟然信以为真,把大王当成自己的郎君……(苦笑)可是大王终究是大王,是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不是民间百姓……

夫   差:西施,孤王说了可以不杀你。

西   施:是要西施向大王求饶吗?西施不愿!

夫   差:你!你这个犟姑娘!你让孤王拿你怎么办?(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西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夫差赶忙上前把她搂在怀中

夫   差:西施,你何必要说这种话,让孤王听了伤心?刚才,我是气急了,西施,你是孤王最亲近的人,是孤王的“老婆”啊,看到你也……唉,孤王心里难受。

西   施:大王,西施知道,可是西施不是勾践的奸细,也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大王的事!

夫   差:那你还……

西   施:大王,刚才你不是问妾身“三恨难全情和义”是什么意思吗?妾身现在说给你听:妾身是大王的女人,可也是越国的女儿,对大王有情,对故国有义。西施虽然爱大王,可也不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越国的百姓遭受屠戮。所以我才用信鸽给勾践传书报信……

夫   差:当真?你真的不是为了勾践?

西   施:难道大王到现在还不肯相信,西施的这颗心是大王的吗?

夫   差:不,孤王……愿意相信。

西   施:(回忆的)那一次妾身在酒里下毒害你,你早有察觉,却不说破。后来事情败露,妾身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可你不但放妾身走,还拿着衣服对我说:“船上风寒露重,当心受凉。”从那时起,妾身就知道,这辈子是离不开大王的了。

夫   差:西施,从小伍相国就告诉孤王,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为君者不可不防,可是孤王就不这么想。我一直想找一个贴心贴肺,可以全心去信任的人,就是……

西   施:就是“老婆”……

夫   差:(笑)对了,老婆。孤王羡慕世间的普通男子,都可以有个亲亲热热的“老婆”,可孤王只有王妃,嫔妾,却没有“老婆”……

西   施:郎君,西施愿意生生世世做你的“老婆”。

【两个人相拥而坐。

【西施唱起一支民歌,歌声里,那队被送往吴国的越女,穿着蓝色的拖地纱衣,摇曳着走出来。她们走的步伐很缓慢,很凝重,脸上戴了一半面具,闪闪烁烁,像预示着什么似的起舞。

幕后歌:牛女二星悬,遥迢对孤天。银河不得渡,何处是人间?啊——啊——

夫   差:西施,你说千百年后,青史该如何评价我们?

西   施:(调侃的)一个昏君,一个祸水。

夫   差:(笑)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有人会羡慕我们。

西   施:羡慕我们?可是除了我们自己,又有谁知道我们不后悔呢?

夫   差:一定会有人知道的,那个人,定然也是个有情的人。

西   施:真的?

夫   差:嗯,我想是的。

【两人的话语声越来越低,灯光也随着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束淡淡的桔黄色追光,笼罩着两个人相拥的身影。

【收光

 

【兵刃声,喊杀声,舞台上白色灯光像霹雳一般闪着,一逝而过,亮的一瞬间,可以看到两队穿白色和橙色兵甲的人来回穿梭,既像舞蹈,又像征战,场面激烈。

【古老的音乐浑厚凝重,在远处响着。

【良久,舞台恢复了宁静,灯光亮起,现实与闪回重合,勾践和夫差两人站在姑苏台上,他们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折断的旗子,满地抛下的兵器,各色衣服的碎片

夫   差:我等了你二十年,今日一见,你老了,看来这二十年的风霜,熬磨得人不轻啊!

勾   践:这是哪里?

夫   差:姑苏台。

勾   践:姑苏台?这么说,我已经打下了吴国的国都,从此称王天下了?

夫   差:你这二十年,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天,怎么现在反倒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勾   践:是啊,这真像是大梦一场!

夫   差:我现在倒觉得自己清醒的多了。

勾   践:真奇怪,今天是我越国的国庆日子,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应该坐在黄金龙座上,接受百官朝贺,万民膜拜,可是我居然跑到姑苏台上来和一个阶下囚说话!

夫   差:那是因为你寂寞。

勾   践:不,我的身边从来就没有这样热闹过,真是人声如沸,繁华如海啊!

夫   差:我说的是心里寂寞。一个内心寂寞的人,外面再怎么热闹,都与你无关。

勾   践:你怎么知道?

夫   差:你忘了?我也曾经是个君王,君王是天底下最寂寞的人。再威猛的虎豹,在笼子里关久了,也会泯灭雄心,变成一只病猫。不过好在有你做了我二十多年的对头,敌人,才让我心里稍稍有了点儿想念……

勾   践:(点点头)难得你常常把我挂在心上。

夫   差:(也冲他点点头)不必客气,你还不是一样?

勾   践:如今,我赢了,你输了。

夫   差:不错,你是赢了。至于我,却并没有输。

勾   践:怎么,你还不肯认输?

夫   差:如果不是你今天跑来和我说这一席话,也许我真的会认为输给了你,不过现在,我不这么看了。

勾   践:为什么?

夫   差:我觉得你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高兴和满足。

勾   践:你!哼,一派胡言!我如今已是天下霸主,越国国体已建,如日东升;国威播扬,如雷憾地,四海莫敢争锋!我勾践创下这开天辟地的不世之业,还有什么不高兴,不满足的?

夫   差:(冷冷的听他自欺其人的演说)我说勾践,你的帝王架子还没端够吗?

勾   践:(一时不相信的)你叫我什么?

夫   差:勾践!

勾   践:大胆!你敢直呼孤王的名讳?

夫   差:哈哈哈!当初你在越国为奴的时候,我叫你一声,你答应的比狗还快,怎么现在就叫不得了?难道就因为你的头上戴了一顶王冠吗?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勾践,不是大王!

勾   践:(气得哆嗦)亡国之君,你怎么敢?……你不怕我……

夫   差:事到如今,还怕你杀我吗?(苦笑)嘿嘿,实话跟你说吧,西施一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我活到今天,就是想等你亲手杀我。死在自己最大的敌人手里,我死而无憾!

勾   践: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夫   差: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以你的聪明和谨慎,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勾   践:既然你也懂得这个道理,当初又为什么放我回国?

夫   差: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勾   践:哦?

夫   差:(回忆)小的时候和父王狩猎,我从来不打带崽的母兽,为的是留种繁衍,那时所有人都夸赞我仁厚,只有一个白衣相士说,我将来做不了一世君王,因为关键时刻会败在不忍心上。后来那个相士被父王杀掉了,可他的话我一直记得,因为我相信……

勾   践:这么说,你早就知道?

夫   差:(点头)而你在越国破城之日,为了使你的王妃免受侮辱,亲手杀死了她。我从城楼上远远看着你,看见你一脸的枭厉勇猛之气,虽败犹刚。自那时起,我就料到倘若不斩草除根,你这辈子注定是我最大的敌人。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杀了你,因为上天给我创造出一个敌人,实在是不容易……(眼里有寂寞的泪光闪过)

勾   践:(内心一动)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夫   差:(一笑)你不必多疑,认为我是在骗取你的信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是想在临死前,把该说的话说出来罢了。(停顿一会儿)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勾   践:(咬咬牙)你死了,孤王也不会忘记你。

夫   差:这个,我知道。

勾   践:好,孤王定然厚葬于你。

夫   差:(平静的)谢谢你。

【勾践举起手中的剑,夫差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勾践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脸,下不去手

勾   践:(自语)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杀不了他?

夫   差:你怎么了?

勾   践:我……心慌,没什么……

夫   差:你害怕了?

勾   践:(掩饰的)不!不是害怕,只是心慌,老毛病了。

夫   差:哦,原来大王身体不适,那么把剑给我,让我自裁吧!

勾   践:不!

夫   差:为什么?怕我会暗算于你?(抖一抖自己的生铁手铐,笑)勾践,你也太小心了吧?还是怕少了杀我的乐趣?

【勾践久久埋首沉吟不语

勾   践:(突然的)今天,我也可以选择不杀你!

夫   差:(出乎意料)什么?

勾   践:(肯定的)孤王不杀你!

夫   差:这么说,我要在这姑苏台上度过残生了?

勾   践:不!孤王给你一块封地,几百户平民,你可以在那里继续做你的小国之君……

夫   差:这……

勾   践:(摆手制止了他)孤王还要给你二十年的时间!(停顿)你说的不错,这次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输,我们打了个平手。孤王用二十年的时间夺回了江山,现在我也给你二十年,看你能不能把天下再从我手里夺回去!

夫   差:你已经这样决定了?

勾   践:是的。

夫   差:不后悔?

勾   践:杀了你,我或许会后悔。(自嘲的笑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夫差打开锁链)你的封地在夫椒山下,你天明就可以上路了。

【夫差被锁久了,一时站不起来,勾践上前扶了他一把

【两人对视

夫   差:可是,为什么?

勾   践:越国养鲈鱼的池子里,往往也要养上几条鲇鱼。鲇鱼是食肉鱼,鲈鱼警觉惊慌,这样才能保持其活力。鱼如此,人亦然。

夫   差:(笑一笑)原来,你是怕自己变成一条死鱼。

勾   践:(不介意)还记得你说过,世界上最了解你,最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不是亲人,朋友,而恰恰是敌人吗?

夫   差:唉,敌人,敌人……(感慨万千,无言)

勾   践:(苍凉的)杀了你,也许孤王会寂寞一世的,我不想那样……去吧,以后的二十年,就继续与孤王为敌吧!

【夫差走了几步,勾践目送他。夫差突然站住

夫   差:(回头一笑)勾践,你说,我们这二十年,像什么?

勾   践:像什么?

夫   差:像两个孩子,在玩一场游戏啊!

勾   践:游戏?

夫   差:只是我们的这场游戏太过残忍,死了太多的人,这样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勾   践:你是什么意思?

夫   差:勾践,你就好好做你的君王吧,但愿你能保得天下永远太平清宁,没有硝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天下百姓都是人,不能做了我和你游戏的棋子啊!

勾   践:那你……

夫   差:(绝决的一笑,目光穿透尘埃)夫差没有二十年了!

【夫差迅速的拾起地上的越王剑,刎颈自杀

勾   践:等一等!

【夫差倒地死去,勾践跪下去,扶起他的身体,擦他的血

勾   践:夫差,你来世还会是孤王的……敌人吗?你来世还会与孤王为敌吗?

【四野空旷,勾践的喊声余音袅袅,久久回荡不绝,甚是戚哀。勾践仰天长啸,不是哭,是啸,这是一个绝世的英雄在悼念和痛挽另外一个绝世的英雄,一个不同凡响的男人在追忆另一个不同凡响的男人,没有人能理解两个仇敌之间的这种友谊

【良久,声音消失,舞台上恢复了安静,如太古一般的静谧,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如天地已死

【一个士兵上

士   兵:(响亮的)启禀大王,齐国,晋国,楚国的使臣携带礼品朝见大王,代表他们的国君,恭贺大王新得天下,愿与大王永结盟好!

【勾践不语,片刻

士   兵:大王?

勾   践:什么?

士   兵:(笑了)大王,您该说传见!

【勾践渐渐清醒,恢复了帝王身份。他站起身来,抖一抖袍服,整一整王冠

勾   践:(走到高处,帝王气十足的)传——见——!

【“传——见——”,这两个字被一声声的传递着

【勾践缓缓走向深处

幕后歌起:自古天下本万家,何时万家归一家?未易江山常易主,无情流水有情花。盛衰浮沉从谁定?恩仇敌友总难察。一曲姑苏人远矣,泪笑无声且由它……

【光渐收

【幕落

 

【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