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黄鹤杯三等奖 | 四幕话剧《青铜时代》

发布时间:2026-01-22 16:10:26                                       点击量:

 

作者简介:

赵晓飞,男,1959年生,现居南京,太行山抗日剧团首任团长赵洛方四子,1987年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有插队、当工人、做教师、经商等多种经历,1994年去长春电影译制片厂做配音工作,1995年至1998年在北京星特影视公司做配音工作,曾参与中央电视台数百部译制片的配音工作,是央视首次引进的韩剧《爱情是什么》的主要配音演员。1998年至今做演员及编剧工作,曾参演《家常菜》、《三妹》、《青瓷》、《寒山令》、《我不是药神》等诸多影视剧并塑造角色。创作了舞剧《释迦牟尼》、音乐剧《晴朗的一天》、电影《赤水河边》、话剧《吴冠中》等剧本,其中剧本《云锦世家》获得江苏省2020年优秀电影剧本奖。目前正在创作的剧本有话剧《梅贻琦校长》、动画电影《孔雀之恋》。

 

故事梗概:

民族复兴,首为精神复兴。

匠人曾经视诺唯命,每造铜器皆发愿而致力。造编钟时,咸笼人发兵而来,为兑诺言,曾经生死不顾而被俘为奴。咸笼君王单禺欣其能而命其造大鼎,誓死不允。单禺听大臣计,逼女俘求,不允即杀。女俘传奇继出,怜抚曾经背伤,未求即返,曾经不忍,允。言换释女俘,造鼎后己释,单禺允诺。大鼎造成,单禺失诺,为得子嗣又听计割吞曾经一睾丸,后妄而举鼎闪失压脚,不得移,恐臣民闻之失威,掩后命大臣唤侄单西。单西诓,单禺将权交而未得移,单禺昏。单西即位,命曾经再造,不允。遂勒传奇及腹中曾经之子命,允。曾经难:世风败,贪诓痞;不兑胁迫之允又恐失造精美铜器之能。

至此,文明黯。复之,由去贪诓痞起也。

 

人    物:

曾    经——理融国造铜器匠人

君    王——单禺,咸笼国君王

传    奇——理融国歌舞女

大    臣——咸笼国大臣

单    西——君王侄子

 

第一幕  

  

【大幕拉开,可见一群人背对观众面对着舞台后面土坡前的祭祀供台。

【土坡的顶端有一口坩埚正在烧铜。土坡自上而下有几条浇筑的流道,流道的末端是个个圆形的平台。土坡靠左侧的地方是个炉膛,工友们正用橐龠对炉膛里面鼓风。

合    唱:天高高兮地茫茫,人坦荡兮魂不枉。立高山兮阔汪洋,时光转兮灵光芒。精诚至兮功必成,纯澈依兮风华起。情真切兮山河感,诺必行兮昆仑叹。

司    仪:聚天地之气,集人鬼之愿,天时地利人和,方得佳造。今日,乃数年难逢大吉之日,既合国运命数,又合铸造工匠曾经命数,龟甲占卜显大气有成之相,实为难得。愿天地恩泽,万万保佑理融国十三编钟焼铸如愿大吉!

【司仪领众人三拜。

【司仪转身出手请曾经,曾经走到坡顶查看。

曾    经:铜水若磅礴红日,只待日出。

司    仪:由曾经工匠所制,理融国最大之十三编钟铸造即时浇铸!

【曾经拿起大斧,将坩埚底处的陶楔砸去,红亮的铜水顺浇道流了下来浇铸到陶范里去,甚是好看。

曾    经:成!

【众人欢悦,歌舞起来。

【突然,传令兵的急迫喊声传来:报——

【众人皆停望。

【传令兵急上,行礼。

臣    官:何事?

传令兵:咸笼国人的重兵杀来,难以抵挡!

【众人诧异。

臣    官:真否?

传令兵:真!

臣    官:何为?

传令兵:将军传令,避之。

【臣官登上土坡急切察望后下坡。

臣    官:避!

【礼乐等众人避去,工友们见曾经没动身便停下没走。

【臣官避后又返回走到曾经面前。

臣    官:你为何不避?为何?

曾    经:等了数年,花了数多心血,不忍。

臣    官:可以再等数年。

曾    经:我已许愿,铸其大成。

【喊杀声传来。

臣    官:可现在命在旦夕!

曾    经:我不曾违背诺言,死也不违。

臣    官:你是理融国最好的铜造匠,难道铜造、难道诺言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曾    经:正是。

【喊杀声渐响。

臣    官:快避吧!

曾    经:不避!

臣    官:避吧!

曾    经:不避!我得佑其大成。

臣    官:壮烈!(行礼)来生再见!

【臣官退避而去。

曾    经:(对工友)你们也去吧。

工    友:生死无畏,成美甚难!

曾    经:去吧!

【工友们不应。

【喊杀声越来越近。

【曾经右膝跪地,右手触地左手示天,两眼仰望天穹,嘴里默默祈愿念叨。

【工友们先是默立,然后用眼神相约拿起工具朝喊杀的方向凛然而去。

【喊杀打斗的声音。

【两个工友边打边退回舞台,都被咸笼国士兵用长矛刺中倒下。

【咸笼国士兵又过来刺中单腿跪着的曾经的后背,就在士兵拔出长矛要再刺曾经的时候,被一官止住了。

一    官:慢!

【一官走到曾经身边查看,又查看刚浇铸的铜器。

【又有咸笼国士兵喊杀冲过。

一    官:来人!把这里看护起来!

几个咸笼国士兵:是!

【单西上。

单    西:怎么回事?

一    官:发现这在铸造铜器,他应该就是铸造这个铜器的匠人。

【单西走到曾经面前。

单    西:你叫什么名字?

【曾经心无旁骛望着天穹祈祷。

单    西:难怪他们的铜器造的好,都死到临头了,都已经浇铸了,还要这般护着最后完成。等他做完了,立刻带他去见君王。

一    官:是。

【单西走到小坡上查看了一番。

单    西:这里面一定是个大家伙!

 

 第二幕

 

【宫殿里,钟架上挂了一排编钟。

【君王和大臣在观看编钟,君王一边抚摸编钟一边啧啧赞赏。

君    王:从儿时到如今,我从未见过这么精美、这么大的铜器!是战争让我们得到了它 !我相信,天底下一定还会有比这更诱人的东西!把理融国的工匠带上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大    臣:是(下)。

君    王:歌舞起来吧。

【一队歌舞女歌舞起来。

【单西上。

君    王:我的侄儿,你给我办了件天大的好事!你看,多么辉煌灿烂的编钟!(对乐师)把钟敲起来!

【敲钟的乐师用木槌敲击编钟,发出了美妙的乐声。

君    王:我要给你加封!

单    西:谢君王!

君    王:你去准备一下,今晚举办盛宴!

单    西:是(下)。

【赤裸上身被捆绑着的曾经被两个侍卫押着走来,他一直望着编钟,在大臣的带领下走到君王面前。

君    王:哈哈,匠人,见到我,你不施礼吗?

大    臣:这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君王。

曾    经:君王,我这样向你施礼有礼吗?

君    王:给他松绑!

【侍卫给曾经松绑。

君    王:退!

【侍卫后退,曾经也欲退去,大臣拦住。

君    王:没说让你退下。好吧,行礼吧!

曾    经:君王侵占了我国,又夺了这花数年精神气血才铸造成的乐钟,我为之欲死之人绝不屈从向敌国君王施礼。

君    王:那你偏要我杀了你是吗?

【曾经凛然。

君    王:(对大臣)我该杀了他吗?

大    臣:这、这——

君    王:无论怎么,我不会听你们的。

【君王围曾经打量。

君    王:高大的身材、壮硕的肌肉、坚定的神色、高傲的内心,若是让他统领军队……(对大臣)为何我的臣民中没有这样的?

大    臣:那、那——

君    王:那是因为他们生来就如此是不是?(对曾经)用绝食来亏待这健硕的身体,再愚蠢的人都不会这样做。虽然你是抓来的俘虏,虽然你还算是奴隶,但我不想亏待你,我希望你能为我造很多的铜器。

曾    经:我是不会为你造一件的。

君    王:你造了,我就会破例给你封地,甚至还会破例给你加官进爵。

曾    经:你若对我宽好,就放我走、给我自由。

君    王:给你自由?虽然我不能保证我绝顶聪明,但我可以保证不至于犯傻。你是我见识过的最好的造铜器工匠。我曾设想有人给我造一张铜床,四个床脚是象腿,床边是夔纹,床头立五只公羊。

曾    经:我说了,我不会造的。况且,我也只造祭祀的礼器。

君    王:至死也不做吗?

曾    经:视死如归。

君    王:(对大臣)看来是顽固不化了,有什么办法吗?

【大臣想了想,对君王耳语。

君    王:嗯,去吧。

【大臣下。

君    王:实属无奈。刚才他——我绝顶聪明的大臣出了一个主意,让你们理融国被抓来的女战俘来向你求情,求不得即死。

曾    经:无耻!阴毒!

君    王:哈哈,当光明成为囚徒,那就失去了指责阴暗的权利,最好的去处就是妥协。

曾    经:绝无可能!

【一个着黑衣的女俘犹豫着来了,君王退到一边察看。

【女俘来到曾经的身边,但她却不正视曾经的脸。

黑衣女俘:我男人战死了,家里有两个老人,还有一个七岁的男童……

【曾经面无表情。

黑衣女俘:他们说,只要你答应造铜器,我就可免死。

【曾经面无表情。

【黑衣女俘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哭着走了下去。

【曾经强忍着没有流泪。

【第二个素衣女俘来了,她来到曾经的前面,跳起了忧伤的舞蹈,之后她走到曾经的身边,直直地看着曾经的表情。

【大臣悄悄来到一个角落看着。

【素衣女俘默默地抓住曾经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

【曾经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流了出来。

【素衣女俘用右手的指尖抹去了曾经流出的泪,然后一抿嘴,轻轻放下曾经的手转身黯然走下。

【传奇来了,他发现曾经背后的伤,便同情地走到曾经的身后轻轻地爱抚,用舌头舔了舔伤口,之后微微地摇了摇头,起身决然地走下。

曾    经:慢。

君    王:啊?

曾    经:慢。

【君王和大臣急忙来到曾经身边。

君    王: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曾    经:慢。

大    臣:(转身大喊)慢!慢!慢!

君    王:你答应啦?

曾    经:我若造,只能造祭祀的礼器,而且只造一件。

君    王:行!可以!

曾    经:造好之后,就给我和刚才那女子自由。不,允这三女俘都自由我才答应造。

君    王:我答应。

大    臣:君王!

君    王:闭嘴!

君    王:不过你也得答应我,给我造一个最大的铜鼎。

曾    经:君王,造鼎是有规制的,贪心不了。造的太大,不是脚塌、立不起来,就是鼎口不圆。

君    王:那你、那你就给我造脚能立起的最大的鼎!

曾    经:可以。

君    王:一言为定。

曾    经:一言为定。你先允这三女俘自由,我即给你造一个大鼎,造好之后还我自由,送我归国。

君    王:(对大臣)即刻允三女俘自由。

【大臣犹豫。

君    王:即刻!

大    臣:是。(大喊)君王有令,予所虏三女俘自由!

传令声:君王有令,予所虏三女俘自由!

君    王:你给我造好鼎之后,我一定让你自由。如果我不能履行诺言,那就是臭水沟里会叫的蛤蟆。

曾    经:既然君王已答应,我可以告辞了吧。

【君王看左右,又看了看大臣。

【大臣对侍卫耳语,侍卫听后朝女俘去的方向跑下。

【大臣来到君王身边对君王耳语,君王满意地笑了。

【大臣又来到曾经的身边。

大    臣:难道你就不想等一等,见一眼刚才的那个女俘?

曾    经:为何?

大    臣:你看都没看一眼,为何动了恻隐之心?她可是女俘中最艳美的一个。

曾    经:哦?

【侍卫领迟疑的传奇上,曾经见着了她的美貌。

君    王:酒!

【侍卫托来酒,君王左右手各拿一觚酒,然后走到曾经身边,把觚递向曾经。

君    王:以这般自由换尊大鼎,这恐怕是下得最大的赌注。

【曾经接过觚。

【君王来到传奇的面前。

君    王:这是给你的,是你让他留下为我造个最大的鼎。

【君王把觚递向传奇,传奇犹豫了一下,接过。

【君王又走近曾经。

君    王:哈哈哈,美酒、美人,应该满意了吧?这么好的战利品,我从来都没有舍得过。只是你造的这个编钟迷惑了我的眼睛、迷惑了我坚定的心!此刻我一想到那个就要拥有的大鼎,浑身的血液就止不住地沸腾!它像是一只饥饿已久的雄狮,一见到猎物就要穷追猛咬!快点吧,快点吧!我迫不得明日你就造成!

曾    经:我答应了,就一定会给你造的。不过造成也须半年。

君    王:哎哟!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如把我关进牢笼!你就不能通宵达旦,尽量减少我期待的煎熬吗?

曾    经:如果你的内心是这般焦躁,是配不上这大鼎的。

大    臣:你?!

【君王冷了大臣一眼。

君    王:他说的也许有道理。狮虎成王,也有等待的耐心。(对曾经)把我赏你的酒喝了吧。

【曾经看了一眼传奇,一仰脖子把酒喝了,然后又望向传奇。

【传奇笑了,也一仰脖子喝了觚中的酒,然后用眼睛望着曾经。

曾    经:爽快的女子!雪莲花开在圣洁的高山之上,寒冷反倒使它更加的艳美。君王,我想跟她单独在此。

君    王:啊?

【君王咽了一下口水。

曾    经:(大声)我想跟她单独在此,你们应该都会各自去了吧,我想单独听她敲奏这编钟的声音。

君    王:夏日炽热的骄阳,也会使冰冷的山泉蒸腾。纵使我有留下来窥看他们欢情的一万个理由,也会被假惺惺的礼仪不情愿地带走。

【大臣给了君王一个“不可答应”的提醒表情,君王笃定地摇摇头并示意众人退下,君王及众人皆退下。

曾    经:你之前为何不到我眼前就离去?

传    奇:国破家亡,与其苟且,不如决然。

曾    经:好!

传    奇:你呢?为何未见我面却要挽留?

曾    经:为决然。

【传奇心一动,望着曾经向他近了几步。

【曾经看了一下四周。

曾    经:都走了,不会再有一双眼睛看着我们。

传    奇:那我就赤裸清澈的灵魂和纯美的身体,像美酒一样与你。

曾    经:别,我的兄弟与朋友有在此战中死去,我在心中为他们祭悼,得过了七七四十九日。

传    奇:多好的男子,我若是你的兄弟朋友,死去也坦然。

曾    经:你也娇好,不然我早已把你抱起,品尝这粉色如硕桃的双乳。

【传奇羞了。

曾    经:我已感到你的热切,迫不得进入你的身体,若迅起的潮水般激越欢腾!

传    奇:你的言语,如绚丽的晚霞,绯红了我的脸。

曾    经:呵呵,娇人。

【传奇躁动地在舞台上跑跳了起来。最后,她禁不住来到曾经的身边,跪抱住曾经。

曾    经:别,不然,火山会喷发!会毁了一切!

传    奇:我内心的岩浆已经烧得滚烫!

曾    经:别!待熬过这时日,我会与你像草原上撒欢的野马好好地与你欢腾三天三夜!不,十天十夜!

【传奇望着曾经摇头。

曾    经:别!快闭住嘴和心!闭住乱跳的念头!否则愧疚就会天天缠绕。你快去敲这编钟吧!把你的火热激宕于钟声。快去!

【传奇不舍地松了抱着曾经的手,起身来到编钟前拿起木槌边舞边敲击编钟。敲着敲着,传奇忽然停了下来。

传    奇:你叫什么?

曾    经:曾经。你呢?

传    奇:传奇。

【曾经走到传奇面前,他想撩拨传奇的长发,手却在半空中定住了,传奇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曾    经:你的眼睛像刚刚焼铸的利剑!

传    奇:是你点燃的炉火,不曾解冻的冰封——

【曾经用举起的手止住传奇说下去。

曾    经:好了!我们不能再言语了!

【传奇把身体靠近曾经,曾经左手抓住传奇的右手反身将两人的背靠在了一起。

曾    经:我们就这样吧,我们只能这样了,我们一直这样等过了四十九日。

【传奇靠在曾经的身上,像被磁铁吸着一样。过了一会,传奇轻轻地“啊”唱起来,之后又放声唱了起来,歌声既美好又感伤。曾经禁不住转过身抱住传奇,传奇激动地流出泪来。

传    奇:曾经。

曾    经:哎。

传    奇: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儿。既然没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那我们就远远地离开这儿!

曾    经:传奇。

传    奇:嗯。

曾    经:我的念头,跟你一样迫切。可我已经答应了君王,答应给他做一个大鼎。男人的言语,从口中出去,就如迅疾奔去的野马,追不回来了。

传    奇:你是为了我!

【曾经轻轻摇头。

曾    经:我曾祈愿造最精美、最宏大的铜礼器。

传    奇:可现在这是在为敌国而造啊!

曾    经:传奇,这正是我的痛楚!命运的煎熬也许正是这铜与火焰的炽烧,壮丽的生命也许就是对诺言与信念的捶打!

传    奇:曾经,我的灵魂彻彻底底的归于你了!

 

 第三幕

 

【舞台右边的大棚里放着一个大鼎的泥模,曾经手拿刻刀边看边修大鼎上的纹饰。

曾    经:按理,我应该草草应付了事,可我的手却止不住要把这鼎修得再好、更好,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心绪造铜器。

传    奇:做匠人,自然还是精益为好。

【传奇给曾经递了一木碗水,曾经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交给传奇。

传    奇:一想到再过些天大鼎造好之后你就自由了,我心里抑不住喜悦。

曾    经:莫急,先要把这大鼎的模子烧好后,还要再用范泥依它做泥模晾干后再烧,然后才能浇铸,还要再捱一段时日。

传    奇:还要捱多久?好不容易熬过了四十九日,不想还要再捱。

【曾经把传奇揽在怀里。

传    奇:曾经,今日身体有些异样,许是有了你的骨肉。

【曾经把住传奇双臂。

曾    经:真切?!

【传奇点头。

【曾经一把将传奇抱在怀里。

曾    经:但愿全是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天赐我也!

【曾经抱起传奇往前冲了几步对着苍天兴奋大喊。

曾    经:天赐我也!

【左手拿着龟甲右手拿着刻刀,身挎蒲包的书记官上。

【曾经望着天,又转眼深情地看着传奇。

曾    经:你也是我的骨肉!

【传奇搂住曾经的脖子,深情地吻了曾经。

【书记官来到曾经身旁。

书记官:打扰。

【曾经和传奇诧异,曾经放下传奇。

书记官:你是理融国的铸铜匠人?

曾    经:正是。

书记官:我是书记官。君王一会儿就到,君王要我记下这铜鼎铸造的重要时刻。

【书记官说罢,表情诡异、姿态滑稽地四下察看起来。

侍卫喊声:君王到——

【传奇跟曾经对视了一眼,避去。

【君王、大臣及侍卫上。

【君王看到大鼎泥模,惊喜。

君    王:呀——

【君王朝大鼎泥模冲去。

曾    经:莫碰!

【君王定住。

君    王:莫碰、莫碰!

【君王一边惊叹地围着大鼎转圈看、一边念叨。

君    王:兽面纹、象腿、兽面纹、兽面纹、象腿、兽面纹、兽面纹、象腿、兽面纹、兽面纹……太!太!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你看这!太好啦!(对曾经)这腿到底是象腿还是犀牛腿?

曾    经:君王以为是何即是何。

君    王:哎?先前我忘问了,那编钟上面圆突突的代表什么?是不是人的眼珠子?

曾    经:君王可以想象为眼珠子,也可以想象为一个个耳朵,还可以想象为一根根汗毛——

君    王:汗毛哪会有这么粗?

曾    经:还可以想象为一根根手指。

君    王:不能光是想象啊,它到底寓意为何?起何作用?

曾    经:说到用处嘛,它主要是用于调音的。敲钟后余音会很长,若是连续敲击余音就会交合干扰,而做它就可消解余音。

君    王:噢,玄妙啊!哎,记下了吗?

书记官:记下了、记下了。

君    王:说。

书记官:呃,君王既可以把编钟上的凸起想象成一排排眼珠子,也可想象成——

君    王:重点!

书记官:重点,重点是可以消解余音。

君    王:嗯,好。哎,它什么时候烧造啊?

曾    经:还要等两个时辰。再过一会做礼乐,到午时太阳高照,阳气最盛的时候放入炉膛点火烧制。

君    王:嗯。哎,这个鼎可不可以再大?

曾    经:君王,造鼎是有规制的。

君    王:我不管这么多!我就喜欢大的!

曾    经:君王,我们有约在先,我只造这一个鼎。

君    王:是吗?我,我……

曾    经:君王,实言相告,为敌国造鼎,我倒是可以造大。鼎大而一旦国力军力承不可承受,则国家很快就会坍塌。名与实得相符,这大鼎高逾三尺,一尺辖三百里,三尺九百里,东南西北各九百里,横竖径可达近两千里。依咸笼国今日所辖不过可配造两尺铜鼎。

大    臣:你!

【君王抬手止住大臣。

【君王又绕看大鼎一周。

君    王:可不可刻字?

曾    经:不可。

君    王:为何?

曾    经:未有约。

君    王:现约。刻一字赏、赏田百亩。

曾    经:无需。

君    王:何需?

【曾经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

曾    经:刻一字解战俘百人。

大    臣:啊?君王可别——

君    王:允。

大    臣:君王?

【君王抬手止大臣。

君    王:允。

曾    经:何字?

君    王:名,单禺。

曾    经:那、那得刻于腿脚下端。

大    臣:你!此要求甚荒唐,有故意轻蔑君王之嫌!

曾    经:刻,是君王所求。为大鼎不塌瘪,当一字不刻!

君    王:刻!

大    臣:君王!

君    王:刻!

曾    经:允解战俘两百。

【君王审视曾经表情,曾经神态自若。

君    王:允!

大    臣:君王?

君    王:予两百被俘囚奴自由!

侍    卫:予两百囚奴自由。

传令声:予两百囚奴自由!

大    臣:君王,极为不妥啊!

【大臣对君王耳语,君王听后又开始疑虑,绕看曾经一周。

君    王:匠人,有诈否?

曾    经:无!

君    王:真无?

曾    经:不刻,清朗无杂,更利于我自由。

君    王:真想把手从这里伸进去把你的心掏出来查看……(对大臣)可他越是稀奇古怪、左右不从,就越是觉得有道理所在。

大    臣:他是被俘的匠人,内心或许隐藏着仇恨!

君    王:嗯?(对曾经)说,你的内心有仇恨否?

大    臣:说!

书记官:说!

【曾经低眉沉默片刻。

曾    经:有。

大    臣:看!看!

【君王近看曾经。

曾    经:有仇恨,也有要完成的诺言。

大    臣:君王,要杀了他的仇恨!

君    王:杀他可以比闪电还快,可大鼎呢?金光灿灿的大鼎谁能造给我?只有他!……他,可以掩饰,可他没有掩饰,是不是?这让我觉得更好对付。可他为何不掩饰?是他生性傲然?还是做了匠人,他若掩饰心机反到造不出堂皇明亮的铜器?

大    臣:君王,臣已劝。

书记官:君王,记否?

【君王迟疑。

【农妇持一陶钵上。

农    妇:匠人。

【曾经回头,农妇将陶钵递给曾经,曾经笑谢。

【农妇下,曾经视钵内。

君    王:何物?

【曾经未答。

大    臣:何物?!

曾    经:童子尿。

君    王:尿?为何郑重?

曾    经:占卜而寻得,为制鼎。

君    王:何为?

曾    经:将其洒于大鼎泥模上以助升阳气,再将大鼎于正午阳光至顶时置于炉中烧制。集充裕阳气,可促大鼎伟而挺拔!

君    王:听来十分鼓惑!我还真想依此也正午于炉中,充溢阳气、伟而挺拔!

大    臣:君王?

君    王:充溢阳气、伟而挺拔,这多么诱人向往!

【随即君王又不住摇头。

君    王:唉!一切皆可为,唯子溺酒色而亡不可复生!未有子嗣,天下何传?

大    臣:君王切莫感伤!

【君王上前把住曾经手捧的陶钵凝视。

君    王:此与我有益否?

曾    经:不知。

君    王:若能助升阳气,真想饮之!

大    臣:君王!

曾    经:君王,此乃烧大鼎用!

君    王:予我。

曾    经:不可,大鼎焼铸不成,我何得自由?除非你即刻允我自由。

君    王:你……先指沾可否?

曾    经:不可,沾不得半点污秽。

大    臣:放肆!

【曾经看了大臣一眼。

曾    经:童子尿可再得,而焼制不可再烧,君王可寻刚才的农妇再讨。

君    王:依占卜求来必有讲究,唯信此时此物。

曾    经:天地奥妙,世人不得全知。焼铸铜器以童子尿助阳是近日巫术,玄之又玄。

君    王:那,洒时可否剩留?

曾    经:君王,这如何是好?

君    王:剩留即好!

曾    经:君王,为制鼎半点都不可留,为敌国则又情愿剩留。

君    王:诚实的匠人,这更感此物可贵!你就为敌国多留一些吧!

大    臣:君王,不留也罢。

君    王:助升阳气啊!

大    臣:腥臊之气啊!

君    王:先前寻了诸多庸医劝本王服各种气味药物,至今没开一花结一果。这等助阳之物为何不可一试?

大    臣:君王,这童子尿虽说是占卜而寻得,可臣以为只可视之、闻之、抹之,决不可饮之,否则日后恐被耻笑。

君    王:耻笑?没有子嗣才会被耻笑!爬犁不能犁地才会被耻笑!匠人,你紧锁眉头,就知你不曾想到要为此犯愁!快予我吧!

【曾经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大臣,又看了看君王,然后摇了摇头走到模鼎旁绕着模鼎往上面洒了半钵童子尿,君王跟在他的身后像一个乞丐。

【曾经把钵给了君王,君王如获至宝。

曾    经:(走到舞台中前区对观众方向)铸造铜器是我心系,可做囚奴而铸造铜器却会销蚀我铸造铜器的热切。就像被绑在车上的骏马失去了奔驰的神往,鞭子会无缘无故地抽前打后!抽吧,只好任它抽!做这样的君王的囚奴,是我最最无奈的痛苦。上天,别见我这般。

【曾经下。

【君王用手指沾了一点童子尿,然后放到嘴边用舌头舔了一下。

君    王:(对大臣)别狰狞面孔!退一边!与水无异、与薄酒似,可饮。

大    臣:君王!

君    王:再难以面对都不可抵挡把江山传给子嗣的迫切!

【君王把陶钵捧到嘴边。

大    臣:君王!

【君王看了大臣一眼,欲喝。

书记官:君王!

君    王:呵呵呵,啊,你们是替本王担心,还是觉得本王愚顽?今日之念,或许是数年之前已成。若上天不薄,不至于饮;若真有明医,也不至于饮。得天下而不得传子,枉然!

【君王一仰脖把陶钵里剩下的童子尿喝下。

【大臣和书记官张大嘴瞠目,君王猛地砸了陶钵,惊了他们一跳。

【君王期待立刻身体就会感受到助升的阳气,他僵在原地,缓缓地察看自己的身体。

大    臣:君王?

【君王似微醉视四下。

君    王:匠人呢?

【大臣、书记官也四下张望。

君    王:何时烧炉?

大    臣:还应该有一个时辰。

君    王:待耐不及了!

【君王绕泥模大鼎走了起来,大臣和书记官跟随。

大    臣:君王有何感觉?

君    王:内心躁动!

大    臣:童子尿?

君    王:甚甘,可入美酒!

书记官:君王,可记否?

君    王:记。

大    臣:君王,不可记!

君    王:可记。

大    臣:不可啊!

【君王停下,怒对大臣。

君    王:可!为江山社稷,为子嗣繁衍,大可!

【占卜师上。

大    臣:占卜师来了,还是听听他的。占卜师,现需占卜是否要将君王饮尿行为记载。

君    王:休听他胡言!占卜师,我已得盛阳之气,今日可否得子?

占卜师:这……

君    王:可否?

占卜师:何得盛阳之气?

大    臣:孩童尿溺!

君    王:闭嘴!割了你的舌头!

君    王:可否?

占卜师:君、君王,此占卜前所未有,不可妄为。

君    王:为!

占卜师:那、那、那只可依天意参佐。

君    王:测!

【占卜师从身上掏一枚铜币。

占卜师:抛三次,正面为是,反面为否。

君    王:可。

【占卜师嘴里念叨什么,然后向空中抛铜币后接住,在君王面前打开手掌。

君    王:正面!

【占卜师又抛,接住,展开手掌,君王无语。

【一群歌舞女来,一旁观看。

【占卜师再抛,接住展掌。

君    王:正面!正面!正面!天意!天意啊!(对大臣)你!你!(对占卜师)你说,今日我跟那位女子可以生子!快说!

占卜师:这……

君    王:要占卜即占卜!

【占卜师顾虑。

君    王:想何?

【占卜师顾望。

君    王:看何?

占卜师:君王,君王,阴阳相合,是否有机缘,这还得看生辰命理。这、这、这一时去哪里找这可交合之人?

君    王:占卜!

占卜师:君王?

君    王:万事不可有首无尾。

占卜师:君王,若王后不介意,随缘既是。

君    王:何意?

占卜师:若是天意,则天意撮合。君王若对哪个女子发心,则应是天意引诱。

君    王:在理!最好天意赐予的可像母猪一样多生!

大    臣:那得是屁股大的。

君    王:快!

【大臣走到歌舞女面前。

大    臣:一个个跳将起来!

【歌舞女们在君王面前舞跳了几组不同的舞蹈。但君王只注意歌舞女的屁股,她们跳完之后,君王也没对一个歌舞女发心。

君    王:完了吗?还有别的女人了吗?

大    臣:完了,君王可有在意?

君    王:没有,没有一个屁股让本王可意。

大    臣:君王,臣方才失言,不能只看屁股。

君    王:不,言之有理。

大    臣:可这是城外,四下已无女人,若找得回城。

君    王:不,正午盛阳,炉火点燃之时,伴大鼎烧时而交合!

大    臣:可、可,可与谁呢?

君    王:找!

【胖女挑两个西瓜上。

胖    女:谁是匠人?谁是匠人?他婆子说这儿要西瓜。

【大臣立即来到胖女面前打量,胖女放下担子。

胖    女:做啥?

【大臣向君王望去,君王微微点头。

大    臣:跳舞。

胖    女:不看。给钱。

大    臣:你跳舞。

胖    女:不会。给钱。

大    臣:你跳,加钱。

胖    女:丑。给三钱。

大    臣:跳,给十钱。

胖    女:真?

【大臣给十钱,胖女喜,随之又欲将多收的钱退回,大臣摆手并用猥琐的表情煽忽胖女。

【胖女羞涩忸怩地走到舞台中央,然后慢慢地跳了起来,肥大的屁股每一次摆动都诱惑着君王。

【胖女逐渐放开,跳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君王看着看着不禁大喊起来。

君    王:捕!即时交合!

【大臣、书记官随即向胖女冲去,胖女在台上四处躲逃。

胖    女:我是黄花——

【君王大笑。

胖    女:我尚未怀春——

【君王狂笑。

【大臣和书记官追上了胖女,两人各抓住胖女的一只手。胖女依然拖着他们狂跑,并发出了杀猪般的嘶叫……

落幕。

 

 第四幕

 

【新铸造的大鼎已经造成,发出金灿灿的光。

【君王欣喜地看着、抚摸着。

曾    经:君王,大鼎已造成,我可以走了吧。

【君王依然欣喜地看着,没有理会曾经。

曾    经:君王,大鼎已造成,我该走了。

君    王:嗯?

曾    经:君王,大鼎已经造好,你答应过我可以走了。

君    王:我答应过?我说过什么啊?

曾    经:你说过,只要我给你造了这个大鼎,我就自由了。

君    王:我这样说过吗?

曾    经:说过。

君    王:凭何为证?

曾    经:君王,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不可更改。

君    王:哦?改了如何?

曾    经:改了就不配做君王。

君    王:怎就不配?

曾    经:出尔反尔做不好君王,领头的走迷途了就会带着所有的人迷途,就都会出尔反尔、不守承诺。

君    王:匠人,我要是什么都守承诺,行吗?若是我今日就把你放了,那谁还能给我造这么精美的铜器呢?

曾    经:不是还有人吗?你们不是也有造铜器的匠人吗?

君    王:他们?他们要是能造出这般,你死活都未知。

曾    经:那他们为什么没这能耐?

君    王:我还要问你呢?

曾    经:那就是因为你会出尔反尔。

君    王:我出尔反尔?我要是都像你说的那样,可能连匠人都不如。

曾    经:在上天面前,君王跟匠人有何差异?差的恐怕是君王的贪得!

大    臣:放肆!

【曾经蔑了大臣一眼。

曾    经:让我走吧!

君    王:匠人,实话跟你说吧,我还是想要你把那张铜床造出来。

曾    经:别想了,我死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君    王:不可能我就不放你走。

曾    经:无耻!

大    臣:住嘴!

曾    经:不守信义,不配当君王,只配当无耻的强盗!

大    臣:君王!不可容他再胡言!不可啊!

君    王:押!

大    臣:来人!押下!

【侍卫急来押曾经。

曾    经:无耻!强盗!

【曾经被押下。

大    臣:君王,匠人如此嚣张狂妄,必杀之!

【君王顾虑后摇头。

大    臣:君王,匠人气焰旺盛超逾常人,必定体内有超逾常人之处。

君    王:怎讲?

大    臣:君王,铜器已得之,而君王要紧之事是子嗣。臣观察匠人之气焰,应是体内盛阳之气所致。盖盛阳之气皆起于睾丸,臣以为切其一睾丸以降阳气,而君王服其睾丸以升阳气可得子嗣,两全其美。

【君王细观大臣神色,突然笑了起来。

君    王: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淫邪的脑壳才会生出这样诱人的念头。死不掉吧?

大    臣:壮如狮虎,死不掉。

君    王:哈哈,哈哈哈哈,他还能造铜器吗?

大    臣:(指大脑)造铜器主要是这儿。

【君王微微点头。

大    臣:臣,效劳了?

君    王:哈哈哈哈。

【大臣下。

【君王甚是得意,来回快步。

君    王:歌舞起来!

【歌舞女们涌来,歌舞。

【君王欣赏大鼎。

【几组歌舞之后传奇上场了,她跳起了独舞,她边跳边四下查找曾经。

【这时,大臣“让、让、让”的喊声传来,众人让开,传奇停了跳舞。

【大臣端一盘子上,盘中是一个带血的睾丸。

【大臣将盘子端到君王面前,君王退了一步。

大    臣:君王,这就是他的左睾丸!

君    王:怎么还带着血?你不清理吗?

大    臣:君王,臣不敢失却半点阳气。君王快食吧!

【君王抓起睾丸端详。

传    奇:君王,何人的?

君    王:匠人,那力大无比留你性命的匠人!

【传奇一惊,“啊”地一声摇摇昏倒。众歌舞女一起过来把她扶下。

【君王用鼻子嗅了嗅,犹豫地把睾丸放到嘴边尝了一小口。

君    王:虽然……虽然……但为子嗣传承、为江山社稷,全然!

【君王一口吞了睾丸。

【君王的身子好像一下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察看自己的身体。

君    王:哎、哎、哎,好像、好像有小虫子、许多的小虫子在、在慢慢地爬!我、我,这是太奇妙了!太奇妙啦!热血在沸腾!快!快拿酒来!

大    臣:快拿酒来!

君    王:快!快!

【侍卫送酒来,君王连喝四觚。

【君王狂躁地走动起来,边走边狮吼。

君    王:啊——阳气升腾!有力量了!有力量啦!啊——

【君王狠跺了几脚。

君    王:大地啊,我这一跺就感到你在颤抖!

【君王一仰脖子面对天穹。

君    王:苍天!我一声大喊就能刺破你的胸膛!啊——

【君王长喊至气尽。

君    王:哈,不能再喊了,再喊天就要塌下来了!万一大雨无休无止滂沱下来怎么办?我浑身是劲、我浑身是力量!

大    臣:君王太宏伟了!

君    王:我给你加封!

【兴奋的君王扇了大臣耳光,大臣的头歪去一边回不来了。

君    王:凭这力量,我可以征服一切!所有的土地、山川、湖海都将是我的!

【大臣嗷嗷地对君王示意脖子打歪回不来了,君王又一耳光把大臣的头打到了另一边,大臣扶正。

【君王来到大鼎前。

君    王:你说!我能举起大鼎吗?

大    臣:

君    王:说!

大    臣:君王

君    王:说!

大    臣:君王,臣是怕有危险。

君    王:危险吗?!那我就举给你看看!

大    臣:君王,这这这

君    王:滚开!

【君王抱住大鼎底部,一使劲大鼎离地,君王兴奋大叫。

【君王放下大鼎。

君    王:如何?!哈哈哈哈,先前半点休想动得!现可力拔山河!好!加封你一千亩土地!

大    臣:谢君王!

【君王又将双手握住大鼎的双耳,大喊一声后发力将大鼎举至腰高,在半空上下一会儿之后,君王身子一晃,大鼎落地,大鼎的一只脚压在了君王的右脚上。

君    王:呃。

大    臣:君王?君王?

君    王:莫慌!

【君王使劲想挪开大鼎,没挪开。

【君王看了一下左右。

君    王:有人看见吗?

【大臣四下查看。

大    臣:没有。

君    王:让所有人退去。

大    臣:(大喊)所有人都退出宫殿!

传令声:所有人都退出宫殿!

【君王又看了看,感觉不会有人了。

君    王:帮我!

【大臣帮君王抬挪大鼎,抬挪不动。

君    王:奇怪?怎么动不了了?你使全力了吗?

大    臣:使了、使了!臣平日手无缚鸡之力,要不我叫人来抬开?

君    王:不用!再抬!

【君王跟大臣再奋力抬挪还是抬挪不动。

君    王:咦?奇怪?怎么抬不动了?你过来。

【大臣到君王身边,君王打了他一个耳光。

君    王:你是不是使诈了?

大    臣:没!没!我那能使得?

君    王:那为何这般?!

【大臣跪下。

大    臣:君王,臣灭九族发誓绝无使诈!

君    王:那怎会这般?!

大    臣:许是、许是、许是君王方才饮了太多的酒?

君    王:胡言!起来,去,快把单西喊来,他该有办法。

大    臣:君王,你在这行吗?

君    王:快去!

【大臣起身就走,被君王叫住。

君    王:慢!把脚盖着!

【大臣找一块布把君王被压的脚盖好后急下。

【君王无奈地拳砸了几下大鼎。

君    王:排山倒海的力量怎会迅疾而去?

【君王又抓住大鼎的双耳使劲要举动,大鼎依然纹丝不动。

【被扒去了上衣,双手被绑在背后的一根粗棍上的曾经上场,他的裤脚处沾了鲜血。

君    王:你?你?不是叫退去吗?

曾    经:他们是都退去了,留下了我。

君    王:混!退去!

曾    经:君王答应归还我自由,我便退去。

君    王:你不从命,他们便割了你的睾丸,让我吃了。

曾    经:我想也是,大臣阴毒、君王贪婪。我刚才向上天许了不该许的愿,让上天惩罚不守诺言并加害我的人。

君    王:你向上天许愿了?

曾    经:许了。

君    王:你、你、你什么时候许的?

曾    经:就在割去我的睾丸之后,在宫殿里大喊退出之前。

君    王:啊?原来、原来……没想到你还会这样,你这样许愿应该对我说一声啊?!

曾    经:我说了,让你归还我自由,没想到反而加害于我!

君    王:哎呀,这都是那贱臣的诡计。匠人,可否,把你刚才许的愿,收回?

曾    经:许出的愿,怎可收回?

君    王:可我的腿脚被大鼎压着了,动弹不得。我怀疑,是你许愿所致。

曾    经:那你唤人挪开即可。

君    王:我……哎,你给我挪开。

曾    经:先好好看看我这样子。你许人割了我的睾丸,气血尽失。再者,你又未按诺言归我自由。

【大臣急上。

大    臣:君王,他来了。

君    王:快来!

【左臂用布带挂在脖子上的单西上。

君    王:侄儿,快过来!

单    西:怎么啦?

君    王:我、我的脚被压住了。

单    西:叫人抬开。

君    王:不不不,我不想让人知道!这样的事,会让臣民耻笑,这不好。

单    西:那怎么办?

君    王:所以让你来想想办法,你是我最信赖的最聪明的人。

单    西: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君    王:你也许有办法找他,是他刚才许了愿我才这样。

【单西看了看曾经,然后揭了掩着君王脚上的布。

君    王:我刚刚抬起来的时候是力大无比,尔后不知怎的脚就被压住,怎都动不得了。

【单西用右手推了推大鼎,大鼎不动。

单    西:你刚才把大鼎抬起了?

君    王:啊,(指大臣)是他让我吃了(指曾经)他的睾丸,就突然有气力了。

【单西不解地摇头。

君    王:他说他许了报复我的愿,得让他把许的愿收回。

单    西:你相信他有这愿力?

君    王:相不相信可以试试啊。

单    西:我不信。

君    王:那怎么办呢?我的侄儿,你不能眼看着我就这样。我的侄儿,你是我最最信赖的人,我心里就一直想着,万一我要是将来老了,我就会把权力交给你。

单    西:哦?是吗?

君    王:是这样的。

单    西:那该怎么相信这话呢?

君    王:噢,相信?

【君王从衣内掏出权印。

君    王:那,你看,我把权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我现在就可以把权交于你。

单    西:是这样吗?

君    王:是这样。

单    西:我怎么觉得这并非心甘情愿。

君    王:是心甘情愿!你只要过来我就可以交给你,不信你试试!

【单西想了一下,故意把身子微微转向一边。

君    王:你过来啊!

【单西侧脸走近君王,君王把权交给单西。

君    王:怎么样?

单    西:我看看。

【单西双手捧握权印走到一边再看。

单    西:(对大臣)是真的吗?

大    臣:是真的。

单    西:如果我手上拿着这个,就都听我的吗?

大    臣:这?

【大臣向君王望去。

君    王:对对对,拿着权就都得听你的!

大    臣:是的。

单    西:噢,(对大臣)那我现在命你后退十步。

【大臣不解。

君    王:你让他退十步做何?

单    西:我看看它(指着权)到底管不管用?

君    王:管用、管用!你就退十步!

【大臣迟疑。

单    西:不退就(右手做杀头的动作)。

大    臣:我退、我退。

【大臣后退十步。

单    西:啊,权力!多好的宝物啊!没想到今日就这样在我的手上!

君    王:我的侄儿,你看好了吧?你现在就把权还给我吧!

单    西:哎呀!这么好的宝物,我得好好欣赏!(对大臣)跟着我,出去遛遛!

【大臣看了君王一眼。

单    西:走啊!

大    臣:是是!

【大臣跟单西下。

君    王:哎?他?他怎么就走了?啊?我,我真不该就这样把权交给他,我太大意了!人心不可测,谁没贪念呢?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把权要回来!不然、不然我就是天底下最昏庸的君王!

【看到曾经回头看他,君王欲用手捂住嘴。

君    王:匠人,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曾    经:我在等着君王允我自由,君王现在就放我走吧。

君    王:放?放、放、放、放……我是还舍不得啊。

曾    经:现在你的脚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你的权都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你却还想着不放我走。

君    王:是啊,我现在应该想的是把脚先挪出来。不!我现在应该先把权要回来!

曾    经:那就让我走吧!

君    王:我真应该早点让你走,那我的脚就不会这样。

曾    经:这是不守诺言的后果。

君    王:没想到还真灵。

曾    经:那就赶紧让我走吧。

君    王:我想想……我、我放、你、自由——

【单西从另一个方向来了,大臣乖乖地跟着。

君    王:侄儿!我的侄儿!你总算回来了!你、你我是最信任的,你父亲在战死之前把你托付给我,我一直视你为亲生的儿子是吧?

【单西凑出笑脸望了一眼君王。

君    王:怎么样?可以把权还给我了吧?

单    西:哈哈,太奇异了!它一旦粘到手上就分不开了!

君    王:那你也得还给我!

单    西:除非剁去我的双手。

君    王:你!你是不打算还给我是吗?

单    西:是的。

君    王:我想,你是故意逗逗我,让我又担心又喜悦,然后再还给我。

单    西:然后不给你。

君    王:真的不还?

单    西:真的。

君    王:你,我真不应该放到你手上!

单    西:放就放了,迟早的事!

君    王:早如此,我是不会放到你手上!

单    西:哈哈哈,后悔吧!你看一看你的周围,哪一双眼睛不是盯着它!你看上去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可你一旦离开了它什么都不是!哼,害怕让人耻笑?告诉你,我现在就会叫人把你的那只脚也压上!

君    王:啊——最邪恶的毒蛇!最阴险的蝎子!我真想用一万支箭射穿你的胸膛!

单    西:屁言!(指大臣)我现在就可以让他杀了你!

大    臣:啊?啊?

【单西从腰间拔出匕首。

单    西:杀!

君    王:啊——啊——啊——

【君王大叫后吐出血来,然后身子倒在大鼎上。

【单西收起匕首。

【大臣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上前看看君王,被单西用手势止住。

单    西:装的,他应该做祭祀表演的傩人。

【曾经要离开。

单    西:你去哪?

曾    经:刚才君王说我自由了、可以走了。

单    西:你没看见吗?现在我是君王,他说的不管用了,你得听我的。

曾    经:你不能这样!我跟君王有承诺,跟你没有!

单    西:喊我君王!

曾    经:要履行承诺!

单    西:喊我君王!

曾    经:你们要让我离开,我已经自由了!

单    西:喊我君王!

曾    经:我不喊!我没必要听你的!

单    西:来人!

【没有动静。

单    西:(对大臣)喊来人!

大    臣:(大喊)来人!

【数侍卫急上,看见倒在大鼎上的君王欲去扶。

单    西:慢!(高举着权给侍卫们看,然后指曾经)先把他吊上祭架!

【侍卫把曾经挂上了吊人的绳圈,几个侍卫准备拉吊绳,另几个侍卫去大鼎那儿把君王脚从大鼎下挪出。君王应该已经不行了,单西过去用手试了一下君王的鼻息,然后摆了摆手,侍卫把君王抬下。

【单西来到曾经的身边。

单    西:看见了吧,他应该已经断气了,你跟他的约定没了。你要跟我重新约定。

曾    经:你想干嘛?

单    西:我要你给我造鼎,造个比这个鼎还要大的方鼎,我知道造方鼎更难。

曾    经:我不会造的。

单    西:拉!

【侍卫拉吊绳,曾经被吊悬脚尖触地。

单    西:造好了就放你。

曾    经:无耻的小人!天雷会劈了你这邪恶的家伙!

单    西:刺他的舌头!

【侍卫上来用匕首刺了曾经的嘴,血从曾经的嘴里流了出来。

【传奇跑来了,她看见被吊着的曾经。

传    奇:夫君!

【传奇冲到曾经身前,看到曾经裤子上的血迹,便跪在地上颤颤地扶曾经的双脚。

传    奇:夫君……

单    西:拉开!

【两个侍卫把传奇拉到一边。

传    奇:夫君!夫君!

曾    经:别哭!

单    西:答应吧,答应了造好后我亲自送你离开。

曾    经:你妄想!

单    西:拉!

【侍卫拉绳。

传    奇:夫君!

曾    经:别喊!

单    西:答不答应?

曾    经:不!

单    西:拉!

【侍卫拉绳。

传    奇:夫君!

曾    经:休想以死吓倒我!

单    西:拉!

传    奇:夫君!

【侍卫拉绳。

曾    经:我绝不会向无耻、狡诈、恶毒降服!传奇!你不要哭!我已决心求死!

单    西:(大叫)拉!

【侍卫把绳已拉到顶。

传    奇:夫君!

曾    经:永别吧,传奇!永别了,我的妻儿!这个没有诚信的世界、这个狡诈的世界我已不再留恋!

传    奇:夫君!

曾    经:传奇,答应我,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让他成为光明的人、诚实的人、自由的人!

传    奇:我答应!不!我不能答应!你得活着!

曾    经:你必须答应!人必须得为信念活着!为诺言活着!为刚正活着!

传    奇:夫君!

曾    经:永别了!我的梦想!永别了!我的妻儿!

传    奇:夫——君——!

单    西:你想永别没用。(指传奇)把她抓起来!

【两个侍卫抓住传奇。

单    西:杀了她,你要不答应,就杀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曾经无奈而又悲愤地大叫起来。

曾    经:啊——啊——

传    奇:曾经!

曾    经:传奇!

【曾经无奈悲哭。

曾    经:残忍而又无耻的家伙,为什么我会毫无办法?为什么我必须得答应你?为什么上天总是不帮我?为什么都帮不了我?!

单    西:你答应了?

【曾经点头又摇头。

单    西:说,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说啊!

曾    经:答应。

单    西:答应什么?

曾    经:造个鼎。

单    西:造个什么鼎啊?

曾    经:别再问我!你说造什么鼎我就给你造什么鼎!只要造好之后给我自由!

单    西:好!就这么定了。放了他们。

【侍卫放了传奇,放下曾经并给他松绑。

单    西:都退下。

大    臣:君王,你这就信他的话?

【侍卫都退下。

单    西:你没看出来他的脑壳还不如三岁的孩童,他还没有学会说谎。我刚才说杀了这个女的他就立刻答应了,他要是聪明一点可以不是这样。又稚笨又简单的家伙,就像一只忠诚的狗,这倒更让我舍不得杀他。

【单西带大臣一边说一边走下。

大臣的声音:我还是不太明白君王说的意思。

【曾经低着头,传奇来到他的身边时,他跪了下来。传奇要把曾经扶起,曾经不肯。曾经懊悔地不住摇头,传奇把曾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像泉水一样流淌。

【传奇也跪了下来,曾经抬头望着传奇。

曾    经: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诺言,活着就没有什么意义。可我今日许下的,却是悔痛的诺言!

【传奇抱住曾经。

【曾经扶传奇站起。

曾    经:传奇,你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赶快离开吧!走的越远越好!远远的离开这个充满邪恶、狡诈、无耻的地方,到自由、安宁、美好的地方去!你一定要把孩子好好的生下来,将来生下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你都要教导他们有一颗清澈的心。先父告诫过,只有在清澈的心上,美好的愿望才能附着,这样才能创造出有生命、有华彩的铜器。可是……将来,孩子不会再造铜器了。我现在倒是希望,如果是个男孩,他将来能是个开明的君王,能建立一个人人遵守诺言、没有虚伪狡诈、没有残忍无耻、自由的、时时刻刻创造美好的国度!……行吗?

传    奇:你得答应、你得活着。只有活着,你才有可能看到这一天。

曾    经:我可能……我怕做不到。他们的贪婪,我无法知道。在我造了这个大鼎之后,他们可能还会让我在痛苦中继续造下去,这样一直下去,除非我死了才会停止。

传    奇:不,你得活着!曾经,要不、要不你就违背一次诺言。

【曾经猛地把传奇推开,怔怔地望着传奇。

曾    经:不!不能!我的生命不能有任何污点!再说,我要是违背诺言,就永远跟铜器无缘!

传    奇:可你没有必要去兑现跟魔鬼的承诺!

曾    经:这是被逼的。

传    奇:无论是不是被逼的,你都不应该兑现跟魔鬼的承诺!

曾    经:也许、也许他们还不算是魔鬼,也许我把鼎造好了他们就能放了我?

传    奇:别幻想了!只要还有贪婪和无耻,就别做这个幻想!你会陷在这贪婪、无耻的漩涡里永远爬不上来!这个漩涡就是魔鬼!

曾    经:上天,我该怎么办?她让我这么做对吗?如果不对请宽恕她,这跟她没关系!上天,我实在不想陷在这个该诅咒的漩涡里!

传    奇:那就放弃这个诺言!

曾    经:上天,我可以放弃这个诺言吗?告诉我?(对传奇)一旦违背,就要一直要背负愧疚,再也不能创造了!

传    奇:你还有孩子。

【曾经望着传奇。

曾    经:传奇,你和肚子的孩子,是我生命中最最的柔弱,也是最最的希望。你带着孩子快离开这吧!你们走远之后,我再好好地问一问上天,我一定要上天帮我找到爬出这个漩涡的办法,我一定要爬出来!传奇,我最最的依恋,快带着我们的孩儿赶紧走吧!

【传奇望着曾经,抽动的嘴角显出了一丝笑意。

传    奇:曾经,我永远的夫君!我会带着孩子去圣洁的昆仑山脚下找最蓝的湖水。

【曾经点头。

【传奇慢慢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将左手伸向曾经,轻轻地“啊”唱了起来,歌声哀婉凄美。

【传奇唱着,一步步围着曾经绕了一圈,在她要跟曾经最后告别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向曾经冲去。她扑在曾经的怀里,颤颤地紧抱曾经。

【曾经抱着传奇,颤颤地抚传奇的头和她的长发,然后他把传奇抱起一步步走到台口。

曾    经:上天,原谅我!原谅我!我曾经祈愿,要造世界上,最最精美的铜器……

【无伴奏合唱的女声“啊”唱声又起,大幕徐徐拉上。

 

【剧终。